瘦男人顿了顿，声音稍显疲惫：“到东厢坐，我给你看看伤。”

诸葛纯钧不知自己哪句话了这位守夜人的霉，一边狼狈矮躲开这毫无征兆的一掌，一边辩解：“晚辈说话句句属实，要不脱了上衣给您看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院大门被打开，三个人七手八脚地抬着一个人走了来。

诸葛纯钧心中有千万个问题要问他，挑挑拣拣，最终只客气又疏离地问：“容兄怎地来汴京了？”

黑影冷哼一声：“翻墙来调阅卷宗？”

黑影“咦？”了一声：“还真是老丁家的宝贝。”说话间已经撤了掌力。

他一只修长的手搭在诸葛纯钧腕脉上，皱眉沉思严肃起来的样倒真是跟诸葛纯钧想象中的“大司命”有些重合。如豆的烛光中一室静谧令人窒息。

“咳咳，那个人的命可比我的值钱太多，就算贪狼倾巢动，也未必就伤得了她一汗。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呵呵呵，咳咳，死生有命，借大司命吉言。”

“那你也只好继续睡着了。我算着这毒不解，你这气大概拖不过月底。”

一念及此，她便从墙跃到一棵大树上，打算从诸葛府的侍卫们脱。不料月黑风，她竟没看到黑乎乎的树影里蹲着一只一动不动的猫鹰。诸葛纯钧一脚差把那猫鹰的脑袋踩脖里，这扁畜生自然也不跟她客气，发笑声一样的怪叫，展翅消失在夜里。

诸葛纯钧满不在乎地撇撇

黑影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开去，似乎在自言自语：“今晚的不速之客还真不少。”

诸葛纯钧又不傻，见黑影消失，忙忍着新旧内伤，从窗窜上墙，蹲伏在一团树影之中。

“我已经说了我什么都不知……咳……你又何必救醒我？”

第十一章大司命

此时容君行换了个易容，倒比之前那张脸更貌岸然一些。

屋里熄了灯，走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瘦男人：“墙角下的朋友，听墙角有趣吗？”少了那一墙的阻隔和故意压低声音，诸葛纯钧觉得这个声音十分耳熟。

诸葛纯钧连退三步，背对一排书架才开了：“在下六扇门捕快诸葛纯钧，因查案需要来调阅卷宗，并非有意惊扰前辈。”

诸葛纯钧心事重重地合上两本册，绕过一排排书架向门走去，猛然发现门站着一个骨瘦如柴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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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暴喝一声：“你敢戏耍我！”边说边一掌推向诸葛纯钧。

诸葛纯钧顿时石化：今夜还真是杀人越货时，这夜半杀人藏尸就要真真实实地在自己前发生了？

黑影缓缓开，声音苍老却不无力：“何方宵小敢夜闯六扇门？”

暗暗叫了声苦，她咳了两声：“在下不是故意偷听，实在是有伤在，不便行动。”

“其实那人是谁，你自己心里有数，何必非得我说来？咳咳……你们文昌有你们文昌的章法，我们贪狼也有我们贪狼的规矩。我绝不能为了自己的命，坏了贪狼的名声。”

容君行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阿钧怎地这么好的运气，受了退隐江湖几十年的李斌一掌？”

三个站着的人中的一个用钥匙打开正房的门，了灯，小声命令另两个人：“抬床上。”

待正房起灯，三人安顿好了这昏迷不醒的人，两个负责抬人的黑衣喽啰便安静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一个活人和一个不省人事的人，诸葛纯钧却隐隐听到房中有夹杂着咳嗽的说话声。

失踪的日期是丁丑年八月十五。也就是说，从容才人失踪的那天开始，关于文昌的记录就都被人撕走了。

“那咱们换个玩法。我大司命救人，还可以一命换一命。你去杀了当年要杀那个孩的人，我保你后半辈没病没灾。”

“咳咳，那几个崽……咳咳……说了什么没有？”

六扇门墙外站着一排侍卫。诸葛纯钧在黑暗中凝神细看他们的服饰，可不正是诸葛府的家丁？看他们这掘地三尺满世界找人的作风，诸葛纯钧知自己夜府大概是被发现了，但估量不好回去是福是祸：若是诸葛家人信了她那关于钉的鬼话还好，多挨一顿责罚；但若是被他们发现自己在暗中调查破天，而且恐怕还越来越接近真相……诸葛纯钧吃不准在破天案里诸葛家到底扮演了什么角，决定先在外面躲两天，观望观望再说能不能回家。

诸葛纯钧轻轻松了气：让抬床上说明这人还是活的。

诸葛纯钧也听到了杂的跑步声，接着是开门声。黑影：“你先在这别动，我去看看。”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门。

这一声怪叫给诸葛纯钧引来了周围所有侍卫的目光。她再不迟疑，忍着剧痛行运功，借着夜风之力从梢跃到对面房上，如凭虚御风一般从那边房上下去，消失了。

诸葛纯钧这两手轻功看着帅气，其实只有她自己知自己已经是弩之末。翻了几个墙，落一个荒草萋萋的小院，诸葛纯钧再没力气继续跑。看院里杂荒芜，似久无人住，她便躲在墙角杂草堆里开始调息吐纳。

正所谓人生何不相逢。这夜半和贪狼易的，正是一个月前长安城结识的容君行。

双掌甫一相，诸葛纯钧就到一大的压力从胳膊上传来，不得不运起十成内力抵抗。不过瞬间，她就觉得闷难耐，的三颗钉像生刀片来一样，搅得经脉生疼。

“你别激动。要是他们真知什么，你这毒我就已经全给你解了。”

诸葛纯钧半坐在地上，咳两血沫：“这样你总该信我了吧？”

后书架“轰”地一声倒在地上，诸葛纯钧就地打了个，避开那排山倒海一般的第二掌。脸颊与掌风堪堪过，一阵火辣辣的疼。

黑影的第三掌如鬼魅一般又至，已经躺在地上的诸葛纯钧避无可避地与他对了一掌。

黑影一击不中，更加恼怒：“老朽拙，可没在你的雪落无声里找半丝被‘封神’封住经脉的影。”

诸葛纯钧脑里一团浆糊：贪狼是个二十多年前异军突起的杀手组织，最著名的规矩是绝不卖雇主。贪狼就是一把刀，被这把刀缠上就是不死不休。而且没人能从一把刀中知它的主人是谁。听这话音是贪狼和文昌之间还有什么易？

“这可不是我自作主张，是你那几个心腹跪着求我的。”

诸葛纯钧忙把白天跟诸葛定光扯过的淡又拿来扯了一遍，还加上：“只怕家兄知我为这三颗钉如此求医心切，徒增担忧，所以半夜暗中来查阅。还请前辈抬贵手，不要将此事告知家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