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不安心的吧？

说来也巧，昨晚那个送来急诊科的车祸病人闹了不小的动静，他在对面楼妇产科某个病房窗看了一会儿，刚好看到程遇风抱着陈年来，要在平时他肯定认不来这个外甥女，可这段时间，他每晚都会噩梦，不是梦到去世的妹妹路如意，就是梦到陈年，有时两个一起梦到，母女俩举着菜刀要找他算账……

后来的几年里，他从飞行学院毕业后，心无旁骛地投工作，直到那沉甸甸的四杠肩章压上肩膀，他真正懂得了生命的意义，也能在和爷爷聊起爸爸妈妈时，就像提起两个远行在外还未归家的人。

程立学说：“6月16日晚上九零七分。”

医生正好带着三个实习生来巡房，检查过后，确认是退烧了，还夸了陈年几句才离开。

陈年的内心对程遇风充满了愧疚和激。

“我舅舅也是很早就知了，对吗？”陈年收回视线，她想起路招弟和自己提过，舅舅曾喝得酩酊大醉躲在后院哭，算算日，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通话刚结束，陈年来了，小脸上还挂着不明，不知是泪，还是珠，程遇风沉默地看了她一，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中午时，路吉祥提着一袋果过来看陈年。

“我妈妈……走的时候……还……”

路如意走的时候，并没有完全合。明明知不可能，可她的余光还是看着门的方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还在等自己在这个世间最牵挂的那个人。

陈年何曾见过他这副样？

程遇风看到只有爷爷一个人过来，漆黑的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就大概猜到容昭那边应该是又什么事了。

十八岁的小姑娘，懂事得令人心疼。

以后都不会哭了，她要一直开开心心地笑，妈妈在天上看着她呢。

程遇风发现她有什么不一样了，盯着她发间别着的一朵小白，半晌才，“好。”

下午，她提想回家，程遇风问过医生，得到允许后，办了院手续，日暮西斜时分，两人一起回到了桃源镇。

“说什么傻话？”程遇风探了探她额，已经是正常的温，他这才真正松了一气，“我去叫医生过来。”

他给陈年带来了路如意的遗。

没有告别。

“程爷爷。”

下，得知陈年已经知她妈妈去世的消息，路吉祥更是坐不住了，而且，陪在陈年旁边的那个男人，虽然不怎么拿正看他，神也清清淡淡的，可在那波澜不惊的目光注视下，路吉祥忽然产生了一被悉所有真相的恐惧不安，后背阵阵发凉，他没坐几分钟就找借走了。

程遇风拿纸巾去她角，“以后想哭就哭来，我的肩膀借给你靠。”

二十岁的他，远远比不上十八岁的陈年。

陈年没再说话了。

程遇风“嗯”了一声，“当时，他和我爷爷一起上山的。”

程遇风收拾好餐盒拿去扔掉。陈年也洗手间用洗了把脸，被汗的发，地搭在额前，她往上拨了拨，抬时，看到镜里有些陌生的自己，她愣了很久很久。

年年，对不起啊，妈妈不是故意丢下你一个人的，不要怪妈妈。如果可以，妈妈多么希望能看到你长大成人结婚生那一天，可妈妈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

火红的夕藏在云层后，周围霞光万丈。

那晚，陈年就在A市的某个宾馆，她经历了一场劫后余生，惊魂未定，而她妈妈就在相隔不远的中心医院，走完了人生中的最后一段路。

这三天来机长一直不眠不休地照顾她，如果没有他，她一定撑不下去。

程遇风打电话让酒店送来两份清淡的粥，陈年真的饿坏了，吃得净净，程遇风倒是没什么胃，不过在陈年的监督下还是吃完了。

她知自己等不到的，但她依然要等。

“机长……”陈年张说了两个字，发现没有声音，咙又涩又疼，还的，她咳了两声才压下意，“谢谢你。”

陈年伸双手，纤细的十手指都在抖着，缓慢地穿过稀薄染着金光的黄昏空气，她终于还是稳稳地接住了，用力在自己心。

程遇风不禁想起二十岁时的自己，知父母双双遇难的消息后，不知消沉了多少个日夜，才勉走那段最黑暗最艰难的时光。

那矮胖的背影，像是逃命似的夺门而。

一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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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长，早。”

就像抱住了妈妈，给了她最后一个离别的拥抱。

陈年家的木门前，伫立着一苍老的影，正是从A市远而来的程立学，这是他第二次来到桃源镇，可四周的一切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从前，路如意绘声绘地跟他描述过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连哪块青石板下隐居着蚂蚁他都一清二楚，旧地重游，心境却大不相同了。

陈年摇摇，不再问下去了。

陈年对程立学的现，并不到意外，程立学慈祥地看着她，千言万语哽在心，最后只是说了句，“好孩。”

程遇风回来没看到她人影，听到洗手间的动静，也没去打扰，他拿手机，把这边的情况告诉程立学和叶明远，让他们不用担心。

陈年站在井边刷牙，初冬清晨微弱的光照在她上，肃穆的一黑衣无形中被柔化几分，她吐混着白泡沫的，跟程遇风说，“我待会要上山一趟。”

没有吃早餐，两人一路迎着朝来到山

“那我再哭多一次。”

到底是了亏心事，又夜夜被噩梦缠，他就想着多少弥补一下，也好为还未世的儿积积德。

“我妈妈是什么时候走的？”

一碎了半个屏幕的旧红米手机、一个穿着发白红绳的玉坠，一支看起来很新的黑录音笔，还有一张银`行`卡。

“机长，你别担心，”陈年轻轻了鼻，“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程遇风怎么会看不来她是在宽他？

这就是路如意留给陈年的全东西。

苗凤已经确定怀，但因为是的试婴儿，又是大龄产妇，医生建议她最好住院保胎，为了保住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命`·，她再不情愿也还是住了下来。

程立学年纪大了，受不住，昨晚就先去镇上宾馆休息了，只有程遇风留在陈年家，他守着陈年房间的灯直到夜，不知不觉也在椅上睡了过去，不过睡得不，听到一动静就醒来了。

当晚，陈年把自己关房间，手里握着笔，一遍遍不知疲倦地写着，脚边层层叠叠堆了一堆废纸。窗外天蒙蒙亮了，她这才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