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采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听不到她的回应，便又：“微臣有两件事情要告诉皇上，但之前没想到皇上会来，所以已经托朱龙写成奏折带回帝都。这会儿，也应该到了。皇上回去后，看了奏折就会明白。”

他们真正的面对面第一次对视，是存薛采被贬成，姜沉鱼带他去冷见薛茗时。她还记得她当时伸手给他，他却后退了一步，说：“薛采是，不敢执小之手。”

面对姜沉鱼的哭求，薛采依旧下为所动，吻淡得几近漠然：“皇上，这个门我是绝对不会开的。你死心吧。”

那一年——她十五岁。

姜沉鱼仍是不回应。

“嗯。”停一停，又，“我很喜。”

薛采似乎迟疑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说了：“因为，我和你之间，整整差了八岁。”

而当事人自己，却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扑在门前哭得一塌糊涂：“薛采，你开开门吧。我就见你一面，见完你，我就走。你开门吧……薛采，你不要这样对我，不要这佯对我好不好?”

“你少废话!”姜沉鱼恨声，“朕来不来，岂是你能评价的?”

“薛采……”姜沉鱼忍不住喊了他的名字，但喊过后，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侍卫们面面相觑，顿时全都不敢动手。

薛采当时完全没有反应，所以她还一度想过也许他不太喜这份礼。但此刻，亲耳听他说“我很喜”四个字，为何在喜的同时，却又字字钻心?

虽然姜沉鱼在姜仲的寿宴上看见了薛采，但她当时躲在帘后面，薛采并没有看到她。后来，他把曦禾打到了湖里，然后冲到景殿前请罪那次，其实也应该是初见，但当时薛粟只顾得上请罪，本没有注意到旁观的人群里，还有一个她。

“面对现实吧，沉鱼。你这一辈，每次遇到不想面对的事情就选择逃避，但这一次，我不许你逃避。”

“你你你!”姜沉鱼叫不动他，便转命令叫得动的臣，“你们过来，给朕把这门砸开，重重有赏!”

薛采轻轻一笑：“很震惊吗?其实我也是。当我有一天，忽然发现我竟然对八这个数字如此厌恶的原因，是因为把你我的年龄相减，就是这个答案时，我自己，也很震惊。”

“你!你!你敢抗旨!”姜沉鱼气得脚，“朕杀你全家，抄你九族!”

“什么偿还?什么透支?”姜沉鱼一下又着急了起来，“你才十五岁!你应该还能活八十五年的!我不许你这么说!”

“皇上，微臣……时日无多了。”他忽然地来这么一句话，姜沉鱼一震，然后泪就了下来。

姜沉鱼又怒又痛，只得自己拍门，她拍得是那样用力，以全于整个手掌都开始红了起来：“薛采，你竟敢这样对我，你混!你不是人!你忘恩负义!你无视皇威……”她把能想得的词通通骂了一遍，骂到声音嘶哑，骂到力气用尽，最后双一，沿着门坐到了地上。

姜沉鱼原本准备再次拍门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

“十五岁……”薛采重复着这三个字，仿怫也有痴了，“微臣……三个月前，满十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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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八，你知不知为什么?”

姜沉鱼送给他的，是她亲手画的一幅画，画的是图璧二年父亲大寿时薛采与姬婴比试的场景。

那也是她初见薛采的一幕。

那是她初见姬婴的一幕。

“皇上……”薛采之前一直默不作声地任由她骂，直到此刻，才缓缓开，“皇上，国不可一日无君，你……快回去吧。”

他一向不是用敬语，就是连名带姓一起叫，而像此刻这样只说两个字，还是第一次。

侍卫们还没来得及动，薛采已冷冷：“若皇上因此染病，你们全都要抄家灭门，有胆量的就过来吧。”

“如果，我早世八年，图四年的大年初一，当你及笄之时，四国之内，最与你般的人，其实不是姬婴，而应该是我——不是吗?”

薛采地了气：“沉鱼。”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一幕依旧在她脑中鲜活，每个细节，都清清楚楚。于是，她画了下来，让人从帝都送到了寒渠。

薛采的呼声透过门板，依稀传了过来.这一刻的他，会是什么表情?心里，又在想什么呢?

姜沉鱼觉得有只无形的手，在这一瞬，揪住了她的心脏。

“是的，八月初八，我送了礼给你，你收到了吗?”

薛采叫……叫……叫她什么?

“臣的家人早就死光了。”

姜沉鱼怔怔地回应：“什么?”

她以九五之尊，这样哀求一缸臣。

后的太监，讨好地想上前送手帕给她，姜沉鱼回：“你们全退后，离得远远的。我与薛相说话，不许你们听!”

“十五岁。”薛采又说一遍这三卜字，然后，声音一下变得非常柔，也非常凄凉，“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也正是十五岁。”

看不到的容颜，揣不了的心思。那孩于她而言，从来就不是下属，不是弟弟，而是兄长，而是依靠啊!

姜沉鱼泣声：“你知不知我这几天脑袋里想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为什么要派你来寒渠?是我害了你，你要是死了，我一辈都会为此内疚与自责——是我，是我让薛采年仅十五岁的生命，死在了异乡!”

旁熟知她和薛采关系的，看得是不甚唏嘘；而不熟悉的或者是次见皇上的，则是目瞪呆——完全不敢想像，竟然会有这样对皇帝不敬的臣。

姜沉鱼的心，一下颤颤地绷了。

姜沉鱼摇了摇。

姜沉鱼的睛一下睁拿最大。

姜沉鱼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捂住自己的睑，浑战栗。

姜沉鱼又是一震。

“薛采，你开门，我穷尽天下之力，也要救你。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不会让你的传奇，在十五岁时就终结!所以，你开门吧!”

“八年……无论我如何早熟，无论我如何神通，无论我如何努力地用别人三倍的速度在成长，但是，这八年，我却怎么也跨不过去……”薛采的声音越发低迷，宛如梦呓，“对于生命，我透支得太多，所以，现在偿还的时候到了……”

众人连忙退后百丈，此地空旷荒芜，又快夜，一人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等着，远远望着那对君臣，心里怎么想的都有。

“你给我听着，我接下去要说的话很重

薛采的声音恍如叹息：“皇上……你……真的……不该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