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很暗的房间，依稀可见墙上长满了青苔和霉菇，她走过去想打开窗，结果整扇窗都啪的掉了下来，落在地上，震起无数尘土。

“是啊，夫人，时候不早，咱们来很久了，也该回了。而且，这杏都没开呢，不如等它开了时再过来看吧……”

这番用心良苦，姬婴又怎会不知，拿着那块手帕，不禁也默然了。

这个人、这个人是谁啊？

以林为景，亭中的他与她，又何尝不是最的一风景？

“我要一个人静静，你们在这等着吧。”说完这句话后，她拉斗篷，走小巷。

姜沉鱼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桩缘由，想了想，不禁笑了：“原来公也是个任之人，棋何辜？该埋怨的，是将棋放糕中的人啊。”

这个人……真的是她吗？

姜沉鱼见他额前的发被雨打，正在一滴滴的往下滴，便从袖中取一方手帕，红着脸递过去。

斜风细雨，梨满目。五角亭檐，线落如珠。

姬婴的神沉寂了一下，先前那个飘渺的声音再度在耳边轻响：“雨？我最讨厌雨了！因为一下雨，娘就不能去摆摊卖面了；一下雨，爹就会喝的烂醉如泥，每次都要去接他；而且一下雨，地面就难走，满是泥泞……我啊，最不喜下雨天了！”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小小的尴尬，而在尴尬中，又渗透着几丝微妙的旖旎。

殷殷的劝声落在耳后，被规劝的人将视线从亭中的两人上收回，然后，慢慢的转过。

傲视四国的人，垂下睫，忽然笑了一笑，雨顺着斗篷的边沿下来，滴滴答答。她开始行走，视一旁的车如不存在，两名人面面相觑的对视一，只得跟上。

红园，一路往西，两旁的建筑亦从繁华变为简陋，路越来越窄，低不平，最后，为沙石杂草所覆盖。

她顿时起来，朝声音来源望去，就那样看见了站在窗外的他。

帝都西南角的浣纱巷，是了名的贫民窟。

“这是公的手帕，公还记得吗？”那日曦禾中毒之时，在宝华外，他曾用此帕帮她过脸上的血迹。虽然当时被他丢掉，但后来他因潘方一事先走了，于是她便对朱龙说还要拿样东西，趁机回去捡起，洗净叠好，带在旁。如今，果然派上用场。

紫斗篷下，是张素白的脸，没有血，亦没有表情。

姜沉鱼啊了一声。

——而这一风景，落另一人中，化成了寂寥。

在这里，住着衣不蔽的老人、妇女和孩们，因为没有壮年男的缘故，比别显得更加贫瘠，一格格的房像鸽笼般挤在一起，肮脏的地面上堆满杂，空气里，充盈着混合了各气味的腐烂味。

然而，却是惊世骇俗的丽。

姜沉鱼理了理自己的发鬓，嫣然一笑，“雨贵如油啊。”

“夫人，下雨了，我们没带伞，还是回车上吧？”

婴莞尔，“婴小时候，极为顽，却碰上家，刁钻古怪犹在我之上，因此经常被她捉。那时候我最喜一叫青团的糕，念书时都要在旁边放上一盘，边吃边看。有一日如往常般拿了其中一只就咬，结果当场崩掉了两颗门牙。原来，那团里填的竟不是豆沙，而是棋……”

“自那以后，每见棋，就想起我那两颗屈死的牙，疼痛难当。所以，就再也不碰棋了。”

“嗯。”她望着沐浴在雾气般雨帘中的梨，微笑，“没有雨这些又怎会开放？而且梨带雨，素来是人间的极致景。”

确切来说，是站在已经没有了窗的一个方外面的他。

此刻，因为下雨的缘故，满是泥泞。

满天尘土飞扬。她开始咳嗽，而就在那时，她听见了一声叹息，很轻很轻，落在心里，却又变得很重很重。

这个人乍一看很年轻，不过十七岁的年纪，姿容正丽，但再细看，眉梢角，都好憔悴倦乏，溢满沧桑。

姬婴谢过，接了手帕刚想拭，却不由得一愣，“这个……”

“家凶悍，我哪敢怪她。”姬婴说着，神有一瞬的恍惚，依稀间仿佛听见另一个声音咯咯笑：“下棋这么费心劳神的玩意，不下也罢。以后，你可以吃我的青团，保证没有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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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跟到此，无法再向前驰，人忍不住唤：“夫人……”

狭小的陋室几乎没有可以站脚的地方：左边是一张很大的木案，案上放着擀面杖，母亲曾在这里面，每天三更就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右边的墙脚下堆放着很多酒坛，父亲经常席地坐在那喝酒，唱着她所听不懂的歌，每每那时她就无比憎恶她的父亲，可他不喝酒时，却又会很温柔帮母亲画眉，帮她梳辫，于是那个时候她就会忘记他的可恶，觉得自己很他；剩下还有一张床，一个柜，柜里是他们的全家当。

她走过一排排的房，最后停在巷尾的最后一间前。这幢房看起来比旁边的更加简陋，连墙都是歪的，看样，持不了多久就会倒塌。蛀满了虫的木门上，用草绳系着个结充当门锁。她轻轻一扯，早已枯的草绳便自己断了。

这个人一笑，神就变得很冷酷，角充满了嘲讽，显得这么这么刻薄。可她记得，她本来是笑得很好看很灿烂很落落大方的啊。

她连忙丢掉镜不敢再看，踉踉跄跄的后退，然后撞上床角，整个人就那样砰的向后摔倒，躺了下去。

再看前的树林，梨正是全盛时期，开放的格外灿烂，杏却仍在苞中，黯淡无华。果然不是两相像的东西……

姬婴回神，便觉脸上凉凉，一抬，却原来是下起了雨。两人连忙跑到最近的亭里，他望着外面突如其来的雨，有些慨：“天有不测风云，古人诚不我欺。”

她走过去打开那个已经少了一只的柜，里面放着几件衣服，衣服是布的，有着非常糙的纹理，再然后，摸到一面镜，镜上长满了绿铜，她举起来照了一下，里面的人，竟是那般陌生。

是了，这里是浣纱巷，而她，是长于此间的另一个西施，从这个贫民窟飞去后，就成了凤凰。

彼时，那声音无限清灵，脆生生的，不像后来，沾染了很多慵懒与暗哑。

这个人，为什么脸这么苍白，她那永远红的健康肤哪里去了？

声音飘渺着，在耳边远去了。另一个声音清晰的压了过来：“公？公！”

雨还在下，那人不知从哪得来了伞，此刻，正撑着伞站在屋外，静静的望着她。

“你喜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