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楚凤叹了一气。

在那里，幽暗的灯光下，无数的伤兵像是黑暗里独自舐伤的兽，睁着痛苦迷茫的，看着这突然闯的陌生人。

她在暮云府里，在云乡里，甚至在淮郡里，都曾有过给病人医治的经历。但那些时候，她都是规规矩矩地坐在宽敞的房间里，看着那一个两个的病人，游刃有余地断病。

军营里一片压抑。

“我是巫医。我去。”她站起，低对边的祝蓉说，“照顾好白犬。”

冲锋陷阵的是正规军，可怜这些年来云国并未居安思危，很快就被对方打击得溃不成军。常芸一行人抵达的当夜，就有人来求医，为一批最新送回来的重伤士兵医治。

当更多的，却是无法理解的困惑。

这些巫女多是习断和习通，习医的寥寥可数，更何况是去面对那些伤兵，谁都不知即将面对的会是怎样的场景。

周围的空间开始诡谲地变化。常芸仿佛置在清云镇的那个小医馆里，看见自己的爹爹躺在地上，被人用草席一圈圈地裹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厌恶地看着她。她却只是一言不发，沉默地收拾着地上的东西。

纵使之前有想象过这场战争有多惨烈，但真正地看见了，众人还是觉得心脏一阵痛。废墟片片，血大地，那遍野的尸殍，无不向众人诉说着这场对决不是儿戏，而是一场真真正正的杀戮。

“……爹，爹爹！”忽然，一声痛苦的惊呼在角落响起。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一行一百余名巫女，终于抵达了战场。

得一委屈的人，却在被那些人恶意地攻击时只是微微抬一下，连一句呵斥的话都是没有。

常芸见她如此，便不好再说些什么了。

她们两个，和着其他几个自愿站的巫女，冒着夜，穿过硝烟淡去的战场，来到了另一军营里。

常芸的心像是被人猛击了一下。

甚至有一次，她练回来，看见自己的行被人翻得一团糟散得满地都是的时候，她也是木然地将东西捡起，淡淡地环视了一周。

祝蓉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些疼了。

她从未看见过……这么多的病人，这么多的伤痛，这么多绝望的神。

她循声看去，见到一个年轻的男抱着面煞白的中年男痛哭声。这年轻男，不，他的年纪多算是个少年，他的左臂在袖里空的，而那个中年男，绵绵的一动不动，显然是已然西去。

祝蓉却是决摇：“巫女人人习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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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也去！”祝蓉摸摸白犬，扭对聂楚凤说，“拜托了。”

云国天平了这五十余年，如今大战当，如同一喝，敲在这个已在安乐乡太久的国家。

常芸第一个举了手。

空气里是浑浊的恶臭。耳朵边是压抑的。

她不明白，常芸到底是怎么了。

她低下。

“你不会医术，跟来什么？”常芸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