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清二人时，她蓦地就是一怔。

穆长宁气恼地想要从冰中爬来，大半个已经爬了湖。

这半年来的滴滴，在月村的，在苍城的，她所有历经过的苦难磨砺，这些时日以来的所见所闻所，都只是她的臆想吗？

那个人，可是她的母亲！是她在这世上至亲至的人，她不容许有人对她侮辱放肆！

又或者说，她离开凌家的那半年，才是假的，一切都只是她

凌清溏赞同地：“现在是我们也便算了，碰上三哥和小九，你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她算什么？有哪里值得他们费心？

那事实又该是怎么样的呢？

分明，分明他们不是这样对她的啊！

她的母亲来自天算蒲氏一族！她的母亲有未卜先知之能！她的母亲也曾是一方大能！她是因为夺舍重生，才会沦落到这方名不见经传的小镇！

凌玄明的禁制依然加在上，她抵死挣扎，试图用蛮力冲开这层桎梏。

不该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真的只是场秋大梦？

她伸手指轻轻刮了刮穆长宁的鼻。

浸的衣衫贴在上，寒意直直往骨里钻。

天光明明暗暗，脑中剧痛，前眩，穆长宁有一瞬的恍惚。

修成仙，是逆天而行，是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是为了能够用更长久的光去知这个世界，探索更多的奥秘，自在逍遥！修仙不成，同样只有陨落一条归途，有人轻于鸿，有人却重于泰山。

穆长宁的更疼了，用手撑着脑袋，天旋地转的，昏昏沉沉混沌一片。

会与一个废凡人以兄妹相称？会尽力帮她一个没什么情的婢女？会百般贴对她照顾有加？

穆长宁呆愣地坐着，默然无言，心里一时很不是滋味。

就算是梦，她好歹也经历了那么一场，自己也已不再是那个只会委曲求全、任人鱼的凌清扬了！

穆长宁愤然大吼：“你们懂个！”

她很冷，也很累。

有句话说得好，人生自古谁无死？

凌玄英伸手凑到她面前，她霎时便像被蛊惑了一样，下意识地将手放到他手里。

熟悉而亲昵的举动，让穆长宁睛更加酸涩，她连忙扑到蒲氏的怀里，既惊又喜：“娘，你没死，这太好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自己的，凌清婉咯咯笑声。

若真是臆想，那真实的未免也太过分了！

第57章心之所至，心之所安

穆长宁突然噤了声，凌玄英扬轻声笑：“清扬，你灵不全，没有资格排行宗谱，不可与我们以手足相称，以后莫要再犯了，被人听到你又得受罚了。”

凌玄英也始终都是那个温韧的少年。

可即便是凡人，是蝼蚁，她也有反抗的资格，引颈就戮这么窝的事，不是她的作风！

湖冰凉，穆长宁失了全的力气，属于死亡的冷气息离她越来越近。

她怔怔发呆，蓦地眶微酸。

她没什么了不起，别人该有的缺她也会有，一样不少！

这是从前在凌家时，她们母女居住的小院落。

她不求扬名立万，不求轰轰烈烈，但她也不愿意就这样被淹没，碌碌无为，毫无意义！

“娘……”穆长宁颤声喊。

“五哥……”穆长宁喃喃。

这么说，她是真的回来了？

蒲氏顿觉好笑：“怎么了，跟傻了似的。”

“好好看清自己的份，你不过是个贱人生的小杂，灵都不全的凡人，什么秋大梦呢！”他不屑，继续端着那副在上的姿态。

凌玄明有这份傲人的资本，可穆长宁，没有。

穆长宁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湖，可惜没什么力气，依然定定躺在平地上。

这玄衣少年和碧衣少女，可不就是凌玄英和凌清溏？

秋大梦……

“真是脑问题了……”凌玄明冷嗤，随便挥了挥手，又一禁制打来，穆长宁重又跌回里。

原来无论梦里梦外，都是他们救了她的命啊。

穆长宁一瞬定了决心，端着鱼死网破的决然，激发前所未有的潜力，骨骼肌被冲击地咯吱作响，脑中好像被人凿开了一样剧痛无比，太鼓鼓直随时都要爆开来！

穆长宁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刚刚凌玄明和凌清婉将她扔到里，凌玄英和凌清溏把她丢在湖边也都是真的？

任谁都不行！

她艰难地仰起，凌玄英面上依然温和，然而望着她的神，却透着淡淡的疏离。

他微怔，一旁的凌清溏先皱起了眉：“你称呼他什么？”

她的命，在他们里，随时可以取走，一文不值。

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绷的神经忽的一松，湖褪去，凌玄明和凌清婉也不见踪影。

穆长宁只能到留在指尖的意顷刻消散。寒风过，冷的衣衫贴，全冻得僵冷，难以动弹。

穆长宁猛地睁开。

窗棂上还糊着一层半旧的玻璃纸，有些地方破了，冷风一簇簇往里。

她只是一个被族人遗弃的无法修炼的凡人，只能给族中少爷小跑，任由他们驱使羞辱。

他们本什么都不知！

少年的手掌并不宽厚，却十分温，与从前一模一样。

她抬四顾，这是个简陋的房间。咯吱作响的木架床，发霉的棉被，缺了一角的实木桌椅，还有墙角放着的那盆枯黄瘪的芦荟。

穆长宁恨极，想到那个拼死将自己送离凌家的女人，心里涌起阵阵心酸不平。

“五哥……”

总要些什么，那就算死了，她也对得起自己来这一趟了！

突然，有温的指尖轻抚过她的额。

“你没事吧？”他低声问，已经不着痕迹松开了手。

说完，当真便再看不见那他们的影，偏僻的院落只余她一人。

“以为什么？你这傻孩，又噩梦了？”蒲氏不在意地笑笑，轻抚着穆长宁的长发。

穆长宁攥拳，用尽全仅有的力气挣扎着往上方游去。

烛光昏暗，坐在床的是一个消瘦憔悴的妇人，肤蜡黄，脸颊凹陷，五官也不如何致好看，眉间却自然一温柔细腻。

穆长宁愕然。

他们对她的好，全来源于那场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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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玄英见她呆呆愣愣地坐在原地，与凌清溏对视了一，：“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我们也先走了。”

回过神来时，她全疲力尽，却已经躺在了湖边的平地上，样貌普通的少年和致清雅的少女正盯着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