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话不多，因为她每说一个长句，都要着气很久。不过挲着那床崭新的蚕丝被，她枯的睛仿佛一下亮起来，一气说了一堆话：“儿从学校回来，一直说要床新被，原先给他絮的那床太厚了，小孩儿火力壮，学校的气也太，我正愁着呢，这下好了，闺女，谢谢你！”

她没有提前打招呼，女人来给她开门的时候，脸上明显有吃惊的痕迹，随后换上激的微笑。不过这一次，或许是在白日的光线里看得清楚，那麻木的笑容背后，若隐若现的分明是隐藏的绝望。

后来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不再什么，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季晓鸥总会想起那个女人，想起她脸上那个苦涩的笑容。甚至在午夜梦回的瞬间，那缕苦涩都缠绕着她，挥之不去。

我一直以为上帝知一切事实，但现实却是祂不知这样描述的事实。我从没有像今天一样，渴望生活在一个人人都有生存保障的地方，没有对饥饿的恐惧，没有无钱治疗疾病的无奈，肩而过的每一个路人，心中都有足够的安全，脸上拥有发自内心的从容与微笑。

辗转很久，最后她爬起来，在自己的博客里写下今天的见闻。季晓鸥的博客名叫“无告别”，这个博客专栏她已经开了三年多，因为文字轻俏活泼，粉丝众多，在网上很有儿名气。

趁着一个预约客人比较少的上午，季晓鸥先去商场买了一床蚕丝被和其他生活用品，凭着记忆又摸回那晚去过的地方。

季晓鸥无法想象一个孤独的骨坏死患者，明知生命在一天天走向最后的结局，该如何度过她剩余的时光？是否每天都倚在床，没有表情，没有希望，静静等待黑暗吞没房间里最后一丝光亮？

那天晚上季晓鸥没有睡好，前挥之不去的，一直是那个女人近似麻木的微笑。说起来骨坏死在现代医学里也算是疑难病症之一，骨坏死造成的伤害不可逆转。晚期患者只能依靠拐杖和椅活动，失去生命活力的骨则会像脆弱的石膏一样持续塌陷，直到患者死去。那麻木，也许就是对生命无常的屈服。

“只有儿跟着她，还在上学，大学生，正是钱的时候。”

季晓鸥知这是自己最大的弱，从小被长辈保护得太好，以致她的心脏过于柔，只能接受光正面的童话和假象，却经不得一儿真相和现实的冲击。几年前她曾尝试过每周去民间收养弃婴的机构义工，但面对生命中悲惨残酷的一面，她的心理承受能力严重不足，只了半年便有了忧郁症的先兆，只好无奈退了。此事一直是她心中抹不掉的愧疚，每次想起那些童真的小脸，她都觉得应该再些什么事，才能弥补自己半路逃脱的遗憾。

女人没有留意到她表情中的细微变化，而是从枕下摸

她平日键盘写字很快，今天的博文却更新得异常艰涩。几千字的正文去她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在博文的最后，她字斟句酌输一段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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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儿，她明显兴奋起来，蜡黄的脸奇迹般染上一层光，晦暗的气去除大半。季晓鸥的目光扫过床上那张棉絮板结、充满污迹的旧棉被，一时没有作声，只在心里暗暗鄙视了一下，二十岁的大小伙了，不为家里分忧，反而张嘴要东西，分明是个不懂事的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