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徐可可突然小声开：“医生好累啊……这两天我总觉自己忙得脚不沾地的。”许是这黑暗增加了她的勇气，徐可可的声音也逐渐大了些，“我真是好后悔自己当初考完选了医学院啊。”

任医生顺着时药的手指尖看过去，“哦，他们啊，你没看他们除了上罩着黑||，脚上还都是穿着拖鞋——其他人一人一个警员看着，这几个却是一人两个警员？”

这一次的沉默尤为地久，久到其他三个人都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了的时候，他们听见时药很轻很轻地叹了气。

女医生脸难看，“院长来的电话，说今天市里破获了一起特大诈|骗|案|件，抓了一个网络诈|骗|团|伙，好几百号人——现在有一百多号分到我们医院里来了，得在收押之前给他们好查。”

旁边一起班的女医生连忙接起了电话。说了几句，时药就见对方脸微微了起来，她心里一晃，隐约觉有什么大任务要落到上了。

“当时我还趔趄了下，站稳以后，发现那老大爷在床上目瞪呆地看着我，我站在五米外，手里还拎着他的床。……那确实是我医院之后最尴尬的一次，回过神就连忙给他安回去了。不过后来，那位老大爷看见我还是总离我远远的。”

“报志愿的时候脑了吧大概，”秦月没好气地说。过了一会儿，她仰看了看时药的床铺，“药药，你就没后悔过？”

时药定睛看看，确定自己没瞧错，才指着楼下几个地方问：“任大夫，那个……这个……还有那边那个，”她抬起，目不解，“怎么只有他们几个的上还罩着黑||？”

任医生指着楼下给时药“上课”，“看见了么，这些犯|人都是带着手铐脚镣，而且鞋上的鞋带啊，还有上的腰带啊，这之类的都要掉——你看那个，那个犯|人就是提着走的，肯定是把腰带走了。”

房安悦接话：“我看药药是没时间想——她跟个小疯似的，我都看人家不得脱离苦海，也就药药你，三年上完四年的课，实习比谁都积极上……你是装了什么永动机，还是抱着什么崇理想来的啊？”

时药回忆了一下当时病房里的尴尬气氛，不由也失笑。

“还今天呢，我看得到明天去……我本来答应我家孩今天晚上一定领他去吃好吃的，看来又得言了，唉……”女医生叹了气，“还有在家休息的那几位大夫，你负责打电话叫回来吧，我去跟彩超室的人商量商量怎么准备……这可不是个小工程。”

“是啊，这搁一般人谁敢娶？真动起手来，我看我们药药能一个打三个。”房安悦憋着笑说。

时药和任医生站在心电图1号室里的窗前看着，楼下一个警员带一个犯|人，排成了长长的队伍从医院正门鱼贯而。

时药在一号室里仪检查，听着门外窸窸窣窣的衣料声、手铐脚镣撞击时发的金属碰撞声，她不由得心里有张。

最后还是秦月总结：“那这人可太可怕了。”

“对对对！”房安悦连声附和，“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去年药药来咱医院实习，中间推一大爷去CT，结果咔嚓一声，给人大爷把床掰下来了，当时跟我一块查房的主任给她惊得……差把病人的信息板砸我脚上。”

沉默了会儿，房安悦叹了气，“别的时候还好说……去年就因为那病人叫唤疼，被那个病人家属追着要打、吓得我一个周没敢来上班的时候……是真后悔，选什么不好，嘛就来学医了呢？”

“……诈|骗|团|伙？一百多号人？”时药一听就大，“那心电图室今天的人手一定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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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药听见话题带到自己上，怔了两秒后，她笑了笑，“没想过这个问题。”

宿舍里再一次安静下来。

“我也好奇这个问题很久了，”秦月，“就凭你的家境还有考成绩，什么不好，嘛来学医？”

“任大夫，什么情况？”

“我这不是说实话呢么？安悦，我就问你，摸着自己的良心——你真不后悔选了医学？一年五天假，起得比早睡得比狗晚，一天到累死累活，拿那么可怜的一补贴……动不动还得突然接受急召唤，饭吃不好觉睡不稳……我去相亲，人家一听我不是纯中医门诊，还要上手术台，都就差直接撂挑走人了。”

“为了一个人。”

“多半。”

时药想了想，“难他们比较危险？”

第二天白天是时药科值班的日，在心电图室。

…………

中午时候，她正坐在桌边打瞌睡，突然就被桌上的座机铃声惊了一下。

时药虽然之前已经在医院里实习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阵仗，心里难免有些张。

下午三多的时候，一排警车闪着警灯停到了医院停车场里。

*

房，可是能背拉80斤的女人！”

没用多久，第一批来接受检的犯|人就被警察们带到了心电图室的门外。

时药无奈，“你们怎么又拿我玩笑起来了？”

“好。”时药应了一声。

“哎——我说月月，你可别打击我妹工作积极啊！”

“嗯，我记住了。谢谢任医生提醒。”时药。

“怎么了？”任医生问。

秦月：“哈哈哈哈哈那件事我也记得，后来在医院里都传开了——就那事儿之后，我看药药的追求者立骤减。”

三人一默。

“……”

秦月笑笑说：“没事儿，现在有后悔算什么，等以后——以后你正式工作肯定会更后悔的。”

对方一挂断电话，时药便开问。

她目光地盯着楼下，看了几秒之后，不由轻“咦”了一声。

秦月哈哈大笑，“你那是给那大爷留下心理影了吧？”

“在你上找个笑料可不容易，这事儿我们能记上十几年啊哈哈……”

“……”

“对，这一般都是重|刑|犯——就是正常量|刑后，最轻也是个无|期|徒|刑的那。”任医生小声说，“之前看守所的犯|人检的时候，也有这……给这检的时候一定格外小心，他们里面多数是抓去这辈都不来的，穷凶极恶的也不在少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