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大步而去的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外，楚苓抬起了，看向那夕斜照，霞光灿灿的天空。自来到这个世界，她就如浮萍一般，被推搡着，裹挟着，朝向未知奔。最初只是想在楚中活下来，随后又为复仇了宋，她可以让卿士折节，百姓匍匐，也曾闻达于诸侯，但是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自冬狩结束，田恒也忙碌了起来，一半是因为扬名任官，需要理的事情变多，另一半则是因为那“楚使秘闻”的影响。他比旁人都更清楚，苓对屈巫的恨意与心结，却不能再次睁睁看她陷墙，被那群吃人不吐骨的虎狼包围。齐不比宋，乃是不亚于楚的险恶去，苓本就不喜这些，何必让她挣扎其间！

没有夫婿，没有嗣，没有一个女应有的一切。这个家，才是她毕生心血所在！那蠢笨的表妹，生了一个足够优秀的嫡。只要须无继承家业，两姓之好就能延续，田氏就能齐国，繁衍生息，乃至有朝一日，位列上卿。这是她占卜过的结果，亦是母亲不曾放手的遗愿。那燕女所的孽，绝不能主此家！

孟妫的呼骤然沉重起来，边也了森森笑意。如今阿弟疑她，表妹恨她，可是只要她还未死，这家祠，总归还在她手中！

此次田猎收获颇丰的消息，也瞬间传遍了田府上下。那个得了君上百金重赏，又赐了官职的庶长，更是成为了众人关注的焦。

※※※

然而有个人，却不喜这一重变化。

似被星光刺痛了双目，楚苓合上了帘。远，饮宴的声仍未停歇，在这旷野，在这毫不停歇的朔风中，翻腾不休。

“晚上天寒，你吃过了就早些歇下吧。”最终，田恒又叮嘱了一句，也转离去。

苓发现自己说不了，她不愿让田恒再为自己受累。

冬日的寒风，卷漫天浮云，烟霞消散，夜幕低垂，然而天空仍旧明亮，银河铺就，星层叠，只望着天穹，就能受到世事变迁的伟力。两千五百年，要包涵多少文明，多少历史，这如长河淌的群星，有朝一日也会被工业产生的烟雾掩埋，无法在冬夜得见。

然而这好且微小的念想，未能实现。刚一归家，田湣就派人唤来了长，笑：“今岁家祠，就由你来献牲好了。”

就这么忙了十来日，直到楚国使臣离开临淄，田恒才微微松了气。下来就该除岁了，这可是大节，非但君上要登坛祭祀，就连各家也要举行家祭，祭典祖先。当然，他这个“不详”之人，是不允许家祠的。往年他可能还会为此事愤怒，但现在，他惦念的可不是什么家祠，而是同苓一起守岁，就如当年他跟母亲一样，守着小小院落，无人搅扰。

沉默片刻，楚苓：“无妨，也许有朝一日，我还能找他寻仇。如今还是战事为重。”

有了田氏车队加，公环果真毫无悬念的在诸公中博得筹。但是之后两天，他也再未有机会接近那男装的大巫。区区田氏，又有何用？不过这些嫌弃，田湣可受不到，当冬狩结束时，他是带着满面喜，回到家中的。

来到齐国这惬意的，让人轻松的日，突然就变得虚无飘渺。其实她仍旧没找到立足，没有一大的，能够支撑自己前行的动力。曾经的天真已然消失，无休止的血也让她从幻象中惊醒。曾经所有的取舍，所有的决心，不过是因为仇恨，当这仇恨成为“远景”后，她又该如何继续自己的生活？

☆、第101章第一百零一章

失去了公孙的，也没有了上卿之位，这家祠看来极是简陋。但这家祠，以及坐在家祠中的她，正是田氏一门齐国的明证！

她本不该在这个世界存在，她又确实到来了。活在这个真实又残酷，放达又蒙昧的时代，若她就是那只“蝴蝶”，又该如何扇动翅膀，掀起微风呢？

她知的“历史”，已经一一实现了。那么有朝一日，屈巫是不是还会因为楚国重臣杀了他的族亲，才怒而说那句“余必使尔罢于奔命以死”，并掀起吴楚之战。要从晋国发，前往吴国，说不定也会经过齐国，那时，她仍是有机会的。而复仇，也许就像那句俗语一样，是放冷了才味的佳肴。

因此，他更是忙于际。若是有朝一日真要对付屈巫，田恒更希望面对那人的是自己，而非苓。

只是复仇吗？抑或权柄在握、青史留名？还是田恒曾说过的，沿海而居，看涨落？当屈巫这个绕不开、忘不过的靶重新现时，她的心了。

待到今年家祭，她一定要想个办法，想法拆穿那孽的伪装，让他本。于这个家，于田氏，他是一颗有毒的，不该长在树上的果，只要能驱他门，一切就都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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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恒没料到楚苓会这么说，她神中并无勉，反而有些许安抚，就像怕他担心一样。田恒张了张，还想说什么，楚苓已经伸手在了他手上：“回去吧，怎么说也是庆功宴，你这个猎了黄罴的勇士缺席，总归不妥。我这边没事的。”

田氏家祠中，一个女面沉，跪坐案前。在她面前，是田氏列祖的牌位。田氏原陈国，乃虞舜妫姓之后，然而当为公孙的曾祖奔那日，齐田便同陈国没了关系。

一瞬间，面上神情全都消失不见，孟妫俯下，虔诚的向着案上牌位叩拜。她献神明，供奉祖先，这列祖列宗，也定会庇佑她，庇佑着田氏一门。有朝一日，须无定会成为田氏新主，登正卿之位……

列国之中，唯有齐国有“巫儿”，以家中长女主侍奉家祠，终不嫁，只为保家族兴盛。此风曾在齐国盛极一时，然而经过襄公、桓公两代，也渐渐染上了污名。可是她没有，从未因私了巫法，自姑母手中接过家祠，她兢兢业业，未曾怠慢神明。

之后两日，田猎依旧。公环说话算数，还是找上了田湣，和田氏一起围猎。这垂青来的突然，也让田湣喜望外。田恒已猎了黄罴，领了重赏，田氏的风也就够了，下来不如依附这位刚刚受的公。若是有朝一日，公环能够继位，成为新任齐侯，此刻的奉承，可远比多猎几只猛兽来的重要。

当然，还要防着那大巫。孟妫双手缓缓攥，克制住了内颤抖。也许她的法力巫术，较那女人相差甚远，但是家祭，又岂是旁的巫者能染指的？只要在这列祖面前，家祠之中，总有先祖神灵，能祝她成事！

那双柔柔，并不冰凉。田恒这才相信，苓没有骗她的意思。也许那仇恨并未消去，但是她学会了忍耐，其实未尝不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