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面，祝晚棠挥手拂开白雾，一名跑堂殷勤上前，正开餐，忽听后堂传来飞狗一阵叮咣响，动静极大，惹得店里众人俱都投以注目。

随后又是重重落地，还夹杂了一名女的连番呵骂，和一名孩童微带哭腔的反驳声，他刚辨那是宋娘与她的儿在说话，周遭熟客却已啧啧起来，摇说：“好家伙，五嫂的儿把书院的平夫给气了，现在正挨打呢！”

此话一，惹来大家哄笑一片，都说五嫂儿太过闹腾，成日间爬树摸鱼没个正经，不是读书的好料，偏偏当娘的较了劲儿，一门心思要把他学塾里。

不多时，声音渐低，想是教训完毕了，一名荆钗布衣的妇人怒气冲冲低从后堂走，还未顺过气，就听自家孩嘴：“你不分青红皂白！你独断专权！你、你就是看爹不在家才故意打我的！等爹从八鹊亭回来了，我要告诉他评理去！”

宋五嫂闻言，怒极反笑，只叉腰扬声：“好哇，等你爹回来了，尽告去——他要是敢帮你说话，我连他一块打！”

她的素来彪悍泼辣，也不顾满座的起哄与窃笑，系了襻膊，转似个没事人般，继续招揽客人用餐。

“祝相公，要吃些什么？有现蒸的包馒，锅里还有熬好的猪杂粥，尝尝看？”

祝晚棠原本随着大众一并看个闹，却从谈中清晰捕捉到了八鹊亭三字，神不由一凝，旋即恢复了惯常的温厚表情。

八鹊亭——记得初小镇时，他与妻便在车夫的引领下途经了那里，石桥石亭，细柳环绕，景观甚是清雅疏淡。思绪起落，他又忆起彼时情形，一坑洼、一个颠簸和一场龃龉，好在意外得到及时解决，山间砂石掩埋了一切。

他了三屉鲜包，趁着掌柜备菜，挑了张最嘈的桌位坐去，与周围客闲话两句，随问：“家里吵成这样，宋捕也不回来，到八鹊亭什么去？”

“嘿，要修官啦！”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事态全貌行补充，原是朝廷预备修缮京畿附近的大小官，已经拨了款，要打通镇上和文升县之间的山路，今晨时分，县尉就带着几个手下前去勘路了。

得到答案，他心里起了思量，正待离开，不想竟被一把拉住。

有人认他是新迁到此的住，当下七嘴八寒暄起来，先过问亲戚家乡，又好奇所事营生，话里话外尽是打听之意——在这一成不易的僻静地界里，远而来的陌生夫妻总会成为话题中心，于是孜孜汲汲着，想要从中掘一新鲜谈资来。

尽早有准备，奈何对面来势汹汹，祝晚棠孤招架，难免支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