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苏、良辅并没有退下去的意思，却是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和杨玉琳大瞪小地互相打量着。

乌苏和良辅便瞪大了，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榻前，两双黑亮的睛滴溜溜转，不知为何，二人皆是一副雀跃的神。

四下寂静，只闻轻微的往来脚步声，间或有纸张翻动声。

从她端茶来之后，就一刻也没有消停。撑着脑袋兴致盎然地看一会儿榻上的人，忍不住又伸手去摸傅达礼侧的刀，收到一个警告的神后，吐一笑，起走到桌边找良辅玩。

一碗松仁酪“哐当”砸了个稀碎，人也摔去砸到地上“咚”一声响，脑里就跟碎瓷片一样七零八落的疼，前一黑，不省人事。

良辅仿佛察杨玉琳的心思：“知国师大人想问什么，且听我们细细说。”

傅达礼追上去照着他又捶了几拳才撒手。

一个“我”字刚就被急切打断，两个声音同时回答他：“你是玉琳国师！”

傅达礼这边打着呢，景福临就闲闲地问：“服不服？”

桌前坐着的是从六品起居郎良辅，面貌要柔和许多，上一件绿朝服，前一只鹭鸶，同样是金紫暗线缠绕，往常也是随侍皇上左右的人，此刻正在桌前写写划划。

今日也不知哪里来了一个茅山士，装神鬼，捧着个净瓶，中念念有词，拿柳枝蘸了到撒，然后一气，烧成了一片，一时人声鼎沸，不可开。

第2章国师醒了

“那……”

“快醒了。”察觉到榻上呼的变化，傅达礼冲桌边淡淡招呼了一声。

景福临脸上笑意更盛，如沐风：“还有谁不服？”

谁想走到一半，人群忽然如退开，争先恐后涌过来，杨玉琳避之不及，没防备被人一把推去，正摔到景福临跟前。

这壮汉在定安门赤膊表演了三天的碎大石，傅达礼早看他不顺了，此刻得了令，轻如燕走上去，二话不说就是一顿胖揍。

自打三日前放了皇榜招国师，定安门就成了一锅粥。

景福临满意了，最后喝了一茶，搁了杯，吩咐傅达礼：“带国师回。”

良辅上跟：“起居郎良辅。”

程阁老一气之下告老还乡了，带着一筐又一筐的碎纸片，白胡颤颤巍巍的，边走边哭，说要倾尽余生之力修缮经书，看着真是又可怜又稽。”

有投壶的，有蹬竿的，有吞剑的，有走火的，再有些碗的，耍盘的，驯猴蓄蛇的，简直乌烟瘴气，飞狗，就是没一个会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的。

河清十一年八月初八。定安门。

枯坐了大半个时辰，此刻很有些百无聊赖，低数着杯里的茶叶玩。

良辅意味长地摸了摸下，好像那儿凭空有一把须。“这些都没什么，奇就奇在，这新的国师大人，每天睁开都会变成另一个人。”

屋里最有颜的那个姑娘是正八品采女乌苏，一黄绿二锦常服，随意得多，也更活泼。

乌苏抢先答：“奉茶女乌苏。”

壮汉理直气壮：“不服！”

景福临眯了眯：“你不服？”

里御前侍卫三千，只有六个能御前佩刀，这六个里又独独傅达礼一个能护卫皇上左右，寸步不离，虽只是正五品，朝服上的绯却更些，仔细看领和袖还有金紫暗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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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福临早就坐得不耐烦，脸上却笑盈盈的：“哦？谁不服？”

乌苏竹筒倒豆一般接上话茬：“睡醒了第二天啥也不记得了，噔噔噔跑去经阁把经书全撕了，那架势，遇佛杀佛，遇杀，拦都拦不住啊，什么孤本、善本的糟蹋了一大堆。

那几天里简直鼠患成灾，一脚踩下去就是好几只，闹得不得了。还有好多死老鼠，可把那些妃嫔娘娘们吓坏了，日日跑来清宁殿一哭二闹三上吊，求皇上把国师大人撵去。”

乌苏附和：“三个月前，皇上放榜招国师，选了你，然后了。”

傅达礼早了刀，景福临抬手挡了，睛都没抬一下，很有些潦草敷衍：“就他吧。”傅达礼收了刀，应声去揭榜，人群里忽然有人声喊：“大人！小的不服！”

全然陌生的环境，素昧平生的人，杨玉琳一颗心突突地起来。

景福临坐在大红酸枝雕灵芝扶手椅上，手里一杯万银叶，芽叶卷匀整，汤黄绿明亮，香气鲜，醇和。

第1章带国师回

良辅掰着手指如数家珍。

傅达礼立在榻前，神冷峻，佩着刀。

杨玉琳甫一睁就看见两双黑亮的睛正目光灼灼盯着自己，还有一个不远不近站着，也朝自己看。

三月后。清宁殿。

杨玉琳端着一碗松仁酪边走边吃，打安定门前路过，看着人攒动，熙熙攘攘不知为何，小心翼翼把松仁酪护在怀里，远远地绕过去。

“大人！是我！”声如洪钟，一个材魁梧的壮汉当先站来，光着膀，手里拎着两把大铁锤。“这人瘦得跟小崽似的，手上有没有三分力倒难说，他何德何能担国师重任！”

“第一回把膳房闹了个底儿朝天，所有的材全切吧切吧剁碎了，剁碎了扔那儿不了，累趴了自己又睡了，黑白红紫各样材全搅和在一起也没法用，最后全给扔了。

乌苏迫不及待地抢答：“这儿是清宁殿！”

“这儿……”

一时鸦雀无声。

景福临一笑，只回了他一个字：“打。”

乌苏也假作沉思：“容貌倒是一儿没变，情却绝不是同一个人。”

良辅讲到兴起，一气接上：“第三天，国师大人一觉睡醒，整整一天一儿不言语，躺床上一动不动，小达站床沿上，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突然——”

杨玉琳不自觉往后缩了缩，犹犹豫豫地开了：“我……”

傅达礼也开了：“御前侍卫傅达礼。”

这一声“突然”加重了语

“你们……”

壮汉连连告饶：“服！服！小的服了！”

榻上的人眉目清秀，微抿着嘴角，脸有些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