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建民那阵肺都不咳了，睡觉能躺着睡完整的一宿觉，兴，合不上嘴。宝纯在家里乐，“你这就是个心病吧！俩儿没娶媳妇就给你冲喜了，你病都好了！！”

那天祁亮去东大桥附近的呼机店送了一趟货，他三托后座上还载着萧老师，一起回家。

是我生十八年来西安最大的一件事，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么！”

到五月底的时候，据传北京形势急转直下，而且从圈里传消息，军队准备城了。

发榜日，少棠一大早赶到院门，在人群里看公布的大名单，一就找到他的大宝贝！因为孟小北名字太靠前、太显了，刺得少棠球都疼了，盯着那名字，反复徘徊回味着，看了很久。

那几日，来孟家给两贺的同事工友邻居，络绎不绝，都说，孟建民即便自己命运不济受时代和政策拖累、没能圆大学梦，然而能培养两个才华横溢考北京等学府的大儿，这辈值了！虎父无犬，人家孟建民的儿，能差了么！！

某天上午，少棠的夺命传呼又来了。孟小北忘记关掉呼机，上他们班主任语文课的时候，腰上bi-bi-bi得全班回看他！班主任差儿炸了，提着教鞭说：“孟小北你那个BB机再响，我没收你啊？”

祁亮有一天晚上急冲冲地呼孟小北，给他打电话。

祁亮嚷：“孟小北，我老今天差儿就挂了！差儿就被成队的坦克车碾成饼，我真的是一回见着真的坦克啊！！！”

祁亮把他的座驾撇了，和他家萧老师掉撒，然后被一串儿坦克追着跑！

孟小北无辜一摊手。

祁亮话音里透着大难不死劫后余生的兴奋劲儿：“当时我俩还是逆行，我开托是贴着机动车边上逆行上去的！”

俩儿彻底不用再争抢，不必再互相看不顺，以前那些龃龉隔，现在想想都可笑！这也是他们一家四十八年来最幸福、和乐、阖家团圆的好时光。

孟小京：“……”

祁亮说：“老闹个啊，我这么怕死的怂人，你还不了解我！再说了，城游行砸车喊号，又不给围观群众发钱，我才不去呢！”

中戏三试的结果也来了，表演系专业分数排名前五十的考生里，有孟小京的名字。

“老当时都吓傻了，就像电视里演的，长长的一列装甲坦克，瞅不见队尾的规模。坦克的金属履带就那样慢慢地压过路面，很长的铁铸的炮筒直不楞地对着我，跟我在同一个车上，直奔我就开过来了！……”

名单照艺考几门科目的总分平均分排列，白纸黑字昭告，避免将来录取时再发生争议。

孟小北低看了一，又看第二，仔细辨认少棠的呼叫，抬对老师喃喃：“我好像考上了。”

第七十六章黎明前夜

聂卉常来家里找孟小京复习功课,俨然好像已经是孟家一份,和孟建民一起谝变动的风云时事，发政治牢，聊得还投机。聂卉八卦上面的消息,传闻说要动真格的，铁腕扫灭如火如荼的学生运动。

祁亮又激动又后怕的：“我真的是作死了！”

孟小北脸上，有一大喜过望之后陷云里雾里的眩，幸福得发呆冒泡！

班主任大步走过来，急切地问：“考上院了？你考省里第几名？！”

隔姨来家里坐，私下拉着宝纯聊天：“儿能有息，比什么都，你说咱们当爹妈的，还能盼什么？！你们家小北小京，考上北京的学校，这简直就是咱们家属大院里这个天我听到最好的消息！咱们平老百姓，还是希望正经踏实过日，真不想闹事，不希望咱国家就这样了啊……”

五月，据说兰州西安的学生组织起来集北上，京支持广场的运动。

孟小北在电话里和祁亮开小会儿,“军队来……不会吧,不可能的……解放军都是什么人,当兵的不也是咱老百姓,少棠就是解放军,他就拿枪的。你说,像少棠和小斌叔叔这样的人，他们会在大街上胡开枪么，他们绝对不来！”

“老还纳闷呢，今天路上怎么人这么少啊？”

他们的托在上被坦克撞飞，路上稀稀拉拉散落一地废铁零件。

坦克炮筒也并没有冲他们开火。枪瞄向他们藏的位置，从他俩脑过。沉重的履带缓缓碾压而过，卷走一路渺小的石尘埃。天边升起淡淡血，历史的车行，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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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东大桥往八里庄的方向，正好和从京郊经呼家楼一线城的军车狭路相逢！

机动车与自行车之间，还隔着一层厚厚的木绿化带。祁亮与萧老师极其狼狈，从柏树丛之间钻过去的，躲到树坑里，蹲下抱。萧逸把亮亮抱在怀里保护着，吓得瑟瑟发抖。两人也算生死了一回，倘若一梭枪儿扫过树坑，他俩就炮灰了。

“当时幸亏我们家小逸逸睛尖，反应快，从后面抱着我大喊停车，快停车，快跑，前面是坦克！！！”

少棠那时在哪？

新城广场上，也有少数学生参与绝抗争。这时的西安城整仍然和平稳定。公安在广场四面站岗，维持秩序，跟常来的那一帮学生都混熟了。每天清晨学生过来占好位，警察也来上岗，互相打声招呼，再闲谝几句。没人想到后来能。

“走着走着，我发现大路上机动车全都不见了？！就连112无轨电车都甩站没敢停，直接跑没影了！”

孟小北：“我爹没说第几名，他可能在院帮我看榜呢。”

班主任是急脾气，迫不及待将孟小北从位斗里拽起来：“你现在去我办公室打个电话，给我问清楚了到底第几名，回来告诉我。揪心死我们了我都吃不下饭！”

一家四人上西安饭庄，孟建民掏钱，请两个宝贝吃饭，了半只烤羊，这是他们家有史以来在外面吃的最贵的一顿饭。

孟小北竖了个大拇指：“聂卉你个姑娘家，有血，侠女！老喜！！”

“我们家小逸说，好像不对劲，咱下车推着吧，看看情况再走，我当时还说，没事儿啊几分钟就到家啦！”

孟小北名字排在第三位。他在当年上千名考生里，考中了探。

孟小北忙说：“你去广场闹事了？你别去啊！”

孟小北在电话里骂：“你就折腾吧，亮亮你真是要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