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未压住心中的不适，垂目问：“这是你的家吗？”

清未被司无正的歪理搞得哭笑不得，心里仅存的恐惧也消散殆尽，转而也去想无冤魂如何发声音的，此时鬼魂已经飘到了房家闭的正门前，门板上贴着新写的联，左批“看阶前草绿苔青，无非生意”，右批“听墙外鸦啼鹊噪，恐有冤魂”，寓意甚好，只是现实完全反了过来，看得人唏嘘不已。

“冤什么？”司无正耐心地重复，“你若有什么冤情可以告诉我。”

“嫂嫂觉得鬼怪可怕在何？”

“我冤。”

“嫂嫂可曾听说过刑天的传说？”司无正站在他侧笑地注视着冤魂，“相传刑天与皇帝相争，被砍去颅，于是便以为目，脐为。你说房勤的儿会不会也是这般发声音的？”

“裴之远既然已经伏法，你冤什么？”

就像是打破了一方幻境，鬼魂瞬间不知所踪，天也不复原先的沉，清未低低地惊呼了一声，抓着司无正的手没来得及松开，就被反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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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魂极近，但亡魂像是看不见他们似的，竟径直转去往了巷边的院落。清未连忙快步跟上司无正的脚步，刚巧听见风中传来嘶哑的叫喊。

“我来试试。”他拉住司无正的衣角，主动走到无鬼面前，了一气。

“可我没亏心事。”司无正以为然，“就算了亏心事又何妨？活着的时候斗不过我，死了还能兴起什么风浪？”

鬼魂迟疑地转，脖颈上空的，他却觉得有双眸透过淡淡的雾气死死盯着自己，于是清未又补充：“如果这是你家，为何不回去看看你的家人呢？”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该被斩首？”

这话惹怒了鬼魂，他腾地站起来，用苍白的手指指着房家：“不是。”

门里闪过一双混沌的睛，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近距离看，那溢鲜血的伤更加瘆人，或许是刀不够锋利的缘故，颈侧的翻卷，森森白骨上腐摇摇坠，腥臭的气息也扑面而来。

“你冤什么？”司无正走到无鬼面前，平静地注视着不断渗鲜血的脖颈。

司无正垂目笑：“嫂嫂说得是。”

“不是什么？”司无正见无鬼终于肯说除“我冤”以外的话，连忙追问，“人不是你杀的？”

清未假装没听见老人的抱怨，踮起脚尖与司无正耳语：“你直接说查案，她必定不愿让你门。”

总之无论司无正问什么，无鬼的回答无一例外都是“我冤”。清未站在一旁听得直发笑，觉得司无正和鬼魂都执着得很，又觉得司无正对待已死之人比活人还有耐心，忍不住好奇起来原因，只是此情形下实在不适合提无关案情的事。

“那该是你的祖母吧？”他循循善诱，“已经八十多岁了，肯定很思念孙儿。”

……

无鬼连忙跟上，举着衣袍连了三声“我冤”。清未生一丝恻隐之心，拉住司无正的手又绕回鬼魂前，好脾气地蹲下来：“你冤什么？”或许是他脾气好的缘故，这回无鬼没有再重复毫无意义的话，反而用那张肚脐化作的嘴哀嚎起来。

司无正揣着手站在院墙下绕了绕，若有所思：“这是房家老母住的老宅。”

“若是了亏心事，自然会觉得可怕。”

司无正轻咳：“大娘，这里可是房勤生前的居所？”

鬼魂沉默片刻，依旧重复毫无**彩的“我冤”二字。

房家门上的联仿佛随着这话染上了血意，清未移开视线，注视着鬼魂上的囚衣，不觉想象了凶手生前被斩首的模样，莫名胆寒，而司无正说完，选择的法再一次惊住了他。

“在下大理寺少卿司无正，正是为了房大人的案而来的。”司无正往门前凑了凑，好让老人看清上的官服。

清未觉得房勤的儿会对年迈的老母有所思念，谁料话音刚落，无鬼竟抬起双手胡挥舞，天也登时暗不少，暂歇的风再一次哭嚎起来，司无正疾手快地把他拉到后，蹙眉后退了几步。而鬼魂发类似哭嚎的声音，慢慢蹲在了房家的门前，在他们的注视下撩起了衣摆。

司无正闻言，冷笑一声转走。

“我冤。”

“你们是谁？”门内传来的声音苍老无比，且透着油尽灯枯的虚弱，“我儿已经死了几年了。”

他们都没开，所以说话的只剩无鬼了。

“我冤。”

“我冤。”

“堂堂七尺男儿就会哭？”司无正不屑地站在清未后，冷嘲讽，“换了我，若是能手刃杀父仇人，就算被斩首也心甘情愿！”

清未光顾看那亡魂往门前飘，觉得鬼魂只在院前徘徊，似乎顾及什么一般犹豫不前，且不停地重复“我冤”二字。他闻言不由觉得官员被杀的案有隐情，不料司无正听了同样的话，第一反应竟然是好奇无鬼是用哪里发的声音。

“你说他冤什么？”司无正难得正经起来，“理说他已经替父报仇，就算裴之远真的私吞了赋税，他也必定杀人偿命逃不过这一劫，又为何会觉得冤枉呢？”

“当今圣上？”老人狐疑地掂量钱袋，又抬望他们二人，迟疑半晌，终是侧让清未和司无正了门，“人死都死了这么久了，要钱又有什么用？”

他觉得怪异：“寻常人看见鬼必定会害怕的，你为何如此冷静？”

“你是说房

片刻门内传来铁锁打开的声响，一个满银发的大娘蹒跚走来，神情中还透着警惕，拄着拐杖挡在门前：“大理寺不是派人来过很多次了吗？”

刑天的传说清未怎会不知，只是此刻提起未免怪异，再说一桩官员被杀的案件如何能与上古天神相提并论？他皱眉瞥了司无正一，发现这人里当真弥漫着饶有兴致的光，完全不惧怕无的冤魂的模样。

“这次不一样。”清未抢先开，偷偷拽下司无正腰间的钱袋，“当今圣上听闻了案情，十分念房大人，特遣我们来看望您。”言罢，把钱全在了大娘的手里。

——我冤。

这回清未终于忍不住：“你不怕吗？”

鬼魂却又陷了沉默，似乎失去了自己的以后就失去了大分的神志，只会徘徊在房家门前哭嚎冤情。司无正的耐心消耗殆尽，不顾清未的阻拦，直直地走向鬼魂，刚伸手，闭的房门忽而吱哑一声打开了。

虽然没有以为，肚脐倒是当真变成了一张嘴。

他满意地松开手，跟随大娘穿过杂草丛生的院落，他见那些枯草不像是一两天就长成的，情不自禁问：“您的孙儿不和你住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