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那一气顿时涌了艰涩的，浑通畅神清气，终于找到心理上的平衡，把心里这副失衡的跷跷板给正回来了。

娶媳妇当然要买家和家电。以前条件没那么好的时候，一切凭票，结婚买“三大件”手表、自行车、纫机都要在单位里抓阄求票，没有工业券不卖给你。现在不至于了，想买什么总之都能买到，他家儿新房里大衣柜、酒柜、彩电、音响、电冰箱和洗衣机，甚至一卡拉OK家餐设备，都有。

周遥的叔叔和那门市的两个销售员，一起把那台电冰箱搬陈嘉的家。

“我怎么样了？”他媳妇反相讥，“我就说两句，你就不乐意听了！就当初瞿连娣刚来咱们厂还是小姑娘吧，当时你就在吧，就熟的，还帮人家这个那个……你以为我不知？”

而且，瞿连娣那条件和光，怎么可能去买“国留学人员服务”的东西？听说是周遥他们家帮瞿连娣联系提货，周遥爸爸是去苏联留学归来的工程技术人员，所以认识几个熟人……真让人不啊。

像蔡十斤这，四十五岁到工会主席，就已是厂里德望重的老一辈，而瞿连娣还不到四十岁，也是资历仅次于蔡师傅的老职工了。因为她厂也很早。

而且住的是楼房。

就这么个日立牌电冰箱，在他们机床厂同事之间，小范围里，又炸了。周遥来的一张电提货单，就了不少人内心的脆弱和。

“人家买就买了，有什么的。”蔡师傅。

人人都有这些攀比与嫉妒的心理。一群矬里面，还非要分个低贵贱，在矬堆里拼命地冒尖儿争胜。气人有，又笑人无。

瞿连娣凑够了钱，去了“国留学人员服务”的那间门市，周遥临时还求助了他的叔叔，“您帮我个忙么……帮我班里同学拉个电冰箱！”

瞿连娣在旁边听见大伙这么说了。

她嘴边浮个表情，一撇嘴一回，不吱声，心难得涌一暗！是，我们家买新冰箱了，怎么样？

大家都知。

周遥也一笑，怎么着吧。

就是为了自己和儿的生活，没别的奢求。

“呵！”他叔叔一乐，行，这猴，让你小给你表妹补课，还跟我们亲戚间讲条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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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人就这样儿。”蔡师傅说。

“诶，你们家也没个的？现在行日本原装了。”

一群同事过去一看，呦，新冰箱啊，“雪牌”的；新洗衣机，“白牌”的。

厂里新建的塔楼宿舍，工龄和职称排队分房，蔡十斤他们家就分到两居室了。分到的房位于塔楼的第十七层，但好歹也是楼房啊。

正好年后初，就是工会主席蔡师傅他儿娶媳妇，借用工会舞厅的地方，摆了几桌，请一些同事吃饭。

蔡十斤媳妇最后来了一句：“反正她就一个人，家里也没个男的，她男的其实早就在学校里有傍家儿了，谁不知。”

瞿连娣这样条件，在厂里算个中等偏下的困难，竟然买了新大件。

“没有，”周遥连忙说，“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他爸爸不在家，人家里又没有车，您有车啊！”

“就是借您家车用用，帮忙把那个大冰箱拉过去。”周遥珠微一抖擞，撒个，“我周末帮周冰补课，作文和数学，这样总行么？”

瞿连娣刚第四机床厂的时候，才十六岁。

什么七八糟的？贴着“绯闻”标签的一大锅瞅着要从天而降，老蔡一看这话不对，不敢讲话了，赶去躲了。

在那几十年中，大批重工业和轻工业企业在北方大城市里飞速发展，整个城市上空烟囱林立，白烟飘渺，工业化的大生产火朝天。那时的北京，有东方红汽车制造厂，有首钢，有北京齿厂、炼油厂、化工厂，还有第一、第二、第三、第四机床厂、内燃机厂、电机总厂，还有大名鼎鼎的燕山石化……这些型工厂，容纳了百万名工人在城

她十六岁就参加工作，在后来人的光里，这不就是童工么？

“是呀，她家比咱家差远了，穷着呢，那你生什么气呢？”蔡师傅瞅着他媳妇。

先大杂院的门，绕过五八门的路障，还有各家挤占公共通的搭建，最后转过陈嘉自家的小厨房，他家的门，这一路把个电冰箱颠过来倒过去，很不容易的。周遥叔叔最后累得抱怨，“大侄你没说清楚是这地儿，我来过这破地儿么，你坑我啊？！”

那个年代，谁家有辆车是个被周围人都惦记的好事。

“瞿师傅她们家新买那个冰箱，上回从咱们厂门路过，我看见了，日立的。”

这算是家成分比较好的，才准许你工厂。她父母都是京郊贫民，祖上实在没有一丝一成的爵位、成就或者荣光能够给她家成分抹黑，因此她们家是最光荣的无产者，穷得家徒四，什么都没有。

“她们家比咱家差远了。”他媳妇扁着嘴。

他就是想帮着陈嘉。

当时就是这样的情况，瞿连娣作为一名68届毕业的初中生，正赶上那个复杂激的年代，就没有机会再上学了。她跟着年级的大拨学生们跑北京，往外地各“大串联”，随后再回来。学校都不能上课了，她就被分到机床厂，成为一名工人。

蔡十斤他媳妇，脸就不好看了，咬着嘴，心是一不，但也没话说。

“怎么就、你说怎么就、就她们家那样儿，还能买得起日立？！”他媳妇盘坐在床上说。

“有生意脑了？”他叔一笑，“还懂得搞等价换，用你的劳动力换我的劳动力？”

“跟我又什么关系啊，遥儿？”他叔叔就是倒腾资的生意，时间就是金钱，抢时间就是抢政策的差价，整天开着车到跑，还跑到外地货，忙着赚钱呢。

“……”他媳妇说，“哼……还跟周遥他们家熟的。”

参观新房结束，婚宴完事儿，厂里同事都散去了，这一晚上，工会主席媳妇就跟她家老蔡絮絮叨叨说了一晚上。

“拉冰箱？”他叔叔到莫名其妙，上下打量他，“你同学家买个冰箱，有你什么事？你爸给钱了？”

陈明剑当时答应得很快，着，赶就从存折里取钱来了。可能也是因为，他对妻儿心存些愧疚和恻隐，家里总没有冰箱用，不是回事的。更主要原因还有，瞿连娣突然在他工作单位面，把他吓着了，以为瞿连娣是要到他单位拉个横幅、拎个筐闹事去的，怕要把他揪来批斗……结果也并没有，瞿连娣心平气和的，就是凑钱买那台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