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坐起，垂着睛想了两叁秒，说：“先说结论：我不知。但可以说说我的想法。”

她一睁就看见她哥跟阎王爷似的立在床边，森森地说：“起来，咱们聊聊白天的事儿。”

张泽森森一笑：“怕就对了，赶睡觉，总熬夜就容易失忆。”

张泽坐起伸个懒腰，打算回屋了：“我哪儿知，再说那是剧情需要，编剧怎么编演员就怎么演呗。”

张泽纳闷：“你怎么一天到晚净问稀奇古怪的问题？”

缓了一会儿，张霈那跟蚂蚱似的思维又开了：“哥，你说人要是失忆或者记忆被改写了，那这个人还能算是他自己吗？”那时候张霈还不知“人格”这个名词。

“你就说你知不知嘛！”

张霈知张泽在应付，她可不能就这么让他糊过去，因此两叁步爬过去骑在她哥后腰上：“别睡，醒醒！回答完这个问题再睡啊！”

“好，那接着说。这句话我问过老爸，他稍微讲过一儿，说实话，听不太懂，扯到二元论什么的但他的原则里有一条：【凡是我没有明确地认识到的东西，我绝不会把它当成真的接受。】不要觉得他不讲理，其实他是最讲理的，他对一切事保持怀疑，去审查所有东西、照次序一一思考推理，当然，他完全是照他自己的规则在思考，他只讲自己的理。话又说回来，他不断怀疑、论证、推断他所怀疑的任何东西，这些都会变成他的记忆——所以这句话的主语不是【我】，而是【我思】——知主语是什么吧？”

“记忆无非就是我们过去积累的经验，比如你吃煎鱼，那是因为你吃过，你知这玩意儿好吃，而且你本就带着吃煎鱼的基因；但假如你完全换了个记忆呢，比如换成一个不吃煎鱼的人的记忆，在他的认知里煎鱼就没那么好吃，即便你还是这个，但记忆和生理产生抗拒冲突，你对煎鱼的无论如何都会消减，甚至陷的自我怀疑以此类推，整个人其他的好包括格八成都会发生变化。笛卡尔知不知？”

张泽一骨碌也趴下将脑袋埋在枕下面：“就你这对煎鱼的执念，就算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也忘不了，放心吧。”

张霈缩起来：“哥，我有儿害怕”

“成成成。所以，在我的理解里，笛卡尔认为一切都是虚无的，除了【我一直在思考】这个事实。照这个思路走，【我思】是每个人的主，也就是Ego，自我；而这个自我完全由思考堆起来，这些思考经验形成了人的记忆，有一天突然记忆消失现在你觉得，这个人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张泽哪里肯放手，专挑她怕的肚和小挠，两个小孩一时在床上作一团。直到张霈笑得泪都来了，张泽也累了，才双双在床上气。

“什么叫因果关系？”

张霈这回听话，她下来了。

张霈得意极了，她总得治一治张泽，谁叫他总是欺负人呢？她趾气扬地说：“煎鱼超人，去把我哥揍一顿。”煎鱼超人披风威风凛凛地抖起来，把张泽揍得哇哇大叫落，笑得张霈几乎不上气——

“我伺

张霈气极了，在梦里气势十足一拍桌：“张泽！你迟早会后悔的！”

张泽抱着胳膊冷笑：“歉就完事儿了？歉要有用，你猜对面派所是嘛吃的？”ňāňЬêìs&9405;ū.&9400;ǒ&8575;(nanbeishu.)

张霈梦到好大一只煎鱼，油汪汪香从天上飞来落在她的盘里。说：“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煎鱼，只有咱们霈霈能吃到。”张霈乐极了，伸筷刚想大快朵颐，筷尖儿就被敲了一下，煎鱼又重新掉回盘里。她扭一看——好哇！又是她老哥，这会儿正得意洋洋一脸坏笑举着筷嘚瑟：“笨，吃饭都吃不利索。”

“明白了。”

“哦哦，爸爸说过这句话！”

“哈——”张泽手一松，张霈终于呼上新鲜的空气了。

“你不还用【因为所以】造过句吗？因为你喝冰镇汽，所以你要挨你哥我的揍，这个原因导致这个结果，就是因果关系。”

张泽嗤一声：“我哪儿知这个，这个估计科学家都没研究来呢。”

张泽正要回嘴，就看见那煎鱼一下起来，浮在空中金光闪闪——煎鱼，变成煎鱼超人了！

“对，但这句话被争论了好长时间，哲学家们说的话都云山雾罩的不过我理解的这个【故】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张霈把被拉起来，直到盖住半张脸，只一双睛，声音在被里闷闷的：“哥，要是假如有一天我真失忆了，谁都不记得了，那可怎么办啊”

张霈一骨碌趴起来，月亮照屋里的光线十分柔和，张泽眯起睛犯困。

“可是，”张霈说：“要你这么说，人除了思考来的记忆就没别的了？比如情，比如？我看人家女主虽然失忆，但看到男主还是有觉的！”

张霈自觉不妙就想逃，可惜，晚了。张泽一双爪已经伸过来，张霈上全是，一碰就笑得浑发颤在床上：“对、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哥我错了对不起哈哈哈对不起我真不敢了我怂了哈哈哈”

“不知。”

“知呀，你继续说。”

张泽上一重就知要不好好探讨这个突然冒来的鬼问题他今晚就别想睡了——他后悔了，叁更半夜嘛非来报仇呢？他叹气，说：“下来下来，我给你讲。”

张泽不吃她这一，她知错了她怂了，但她下回还敢。

白天，白天有什么事儿啊？张霈猛然想起自己过河拆桥的行径，这会儿爸妈又不在家，完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张霈在屈这一面十分在行。当时立刻不困了，一个鲤鱼打蹦起来立在床上给张泽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对不起哥对不起哥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狼心狗肺我以后再也不喝冰镇汽儿了对不起对不起下回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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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泽已经走到门握住门把手了，听到这话又回过去，再过一个暑假，他就升初中了。

张霈醒了，被她哥鼻醒的。

“笨。是位法国的哲学家，老爸翻译过他的手稿他有句很着名的【je pense , donbsp;je suis】,这句话翻译成中文是【我思故我在】。”

张霈趴在他耳朵旁边腻烦：“真的呀！我前几天了个梦，梦到我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了！你说，要是回我失忆了，就跟呃就跟韩国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一样，然后被移植了别人的记忆，那我还算是我吗？我的脑还能跟现在一样吗？我还吃煎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