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延坐起了：“并州之变，世人皆见。那些世家貌岸然，不足为虑。人心所向，才是天命所归。”

“大王基在扬州，本无需在意北地。”王导劝，“当务之急，还是先登帝位，随后徐徐整治豫兖，再图司并。况且还有幽州段氏，平州崔毖，若是加上慕容、宇文、拓跋这些鲜卑胡，未必不能搅北地。”

一个能把他推上九五之位的绝妙机会。

良久，他突然开：“天看来是熬不住了。”

他甚至都没用“我”，而是自称“末将”。梁峰脸上笑容淡了下来，也听明白了对方言下之意。禁军关乎天安危，也是王朝命脉所系。但是奕延的份太特殊了，一个佞幸的份就足

而自己，就是他一心一意辅佐之人。

然而真正提及此事的,朝中没有一个。能在朝堂立足的，哪个不是百里挑一的人？如今执掌大权的，乃是琅琊王司睿。只要他不开,谁敢上前找不痛快？那么琅琊王会开吗？不问自知。

“臣甘受责罚！”张宾跪在了梁峰面前，稽首而拜。

梁峰放开了那缕发丝：“恐怕没那么容易。”

边人扭：“司氏倒行逆施，唯有主公登基，方能平定天下。”

他的声音中，没有半分迟疑，亦没有奉承或是矫饰。就像他说得是什么真理。

万一司睿隐忍不发，或是朝中有变呢？

王导如今多方勾连，莫说江东大族，就是远在辽东的平州刺史崔毖，也密信表示支持司睿继位。然而平州事小，并州事大。上党郡公梁丰的态度，远比一人等都要重要。可是此刻，对方却耍起了槍，一直未曾给明信。哪怕司睿许以幽州，并暗示可封他为王，依旧未曾得到想要的答案。

之前率兵平定弘农、上洛，奕延并不在晋。但是张宾传来的消息，他却未曾有丝毫犹豫。在他看来，能登上这个宝座的，唯有自家主公。也唯有主公，能让天下重归太平！

这也许已经不是信任，而是信念和期盼，是他浴血沙场的由。

既然改称晋王，司睿篡位就只剩时间问题。那个被推上尊位的孩，也不可能善终。

※

攥了膝，梁峰轻轻呼了憋在中的郁气。

司睿又哪会不懂。了气，他把那些忧烦压在了中：“卿所言甚是。还是称晋王要。”

屋中炭盆烧的正旺，倚在榻上，梁峰把玩着手中卷曲褐发，并没有起的意思。腊月已经过了大半，扬州也传来司睿称晋王的消息。明岁，怕是不同以往。

虽然跟魏晋以来的禅让制不同，但是汉代秦，不也是天命所归吗？这样的举动，反而比胁迫幼帝，伺机篡权来得光明正大。

梁峰沉默片刻：“若是司睿不反呢？”

我能成为一个明君吗？

正朔？司睿这个武帝从，宣帝曾孙，算得上正朔吗？

不过如今，他心中并未生太多动。权势就是如此，站不住脚，唯有被生吞活剥。而他，梁荣，以及后世不知多少孙，可能也会站到同样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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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有些调侃之意，但是奕延的眉微微一簇，摇了摇：“末将不能掌禁军。”

这话，许多人说过。每一个开之人，都信心满满。但是那双灰蓝眸中的切，仍旧让人心一颤。

两个月后，扬州传来消息，天有恙。

顺’四字！”

不过不提迁都,却也有旁的事情需要筹备。当初先帝病故太过突然，未设遗诏，闹得寿大,死了不少朝臣。现在小皇帝又生起了病,总要先立皇嗣,以备不测。

黄河以北，有太多的胡虏。匈、羌氐、羯胡、乌桓、鲜卑，哪个不是凶狠贪婪，如狼似虎？只要朝廷给他们好，不怕这些人不起贪念。想要守北地，可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

“梁公称尊正朔，恐非善意。”王导沉声。

天本就年幼，如今卧病在床,那些想要迁都的公卿,一个个都闭上了嘴。千里行船跋涉,岂是玩笑？若是天命丧迁都途中，谁又能担得起责任？

在这诡谲的沉默中，琅琊王府中僚属开始了动作。

同样，司州的祖逖，冀州的孙礼也是二千石大族，未尝不能用官厚禄诱其投效。但是挑拨的前提是，司睿必须称帝！唯有以大晋皇帝的名号，才能煽动豪诸侯，互相攻伐。

当年司炎禅位前，也是称的晋王。可以说这个名号，跟皇储等同。等他称了晋王，还有谁能阻他登基？！余下的，不过是些旁枝末节。

那么武帝的兄弟呢？是否有嗣可以继承皇位？虽然因北地沦亡,这几脉也死了不少,但是想找总还是能找到的。

一旦司睿撕掉了脸面，就给他制造了最好的借。晋国已亡，是新朝顺应天命，接掌天下的时候了。

未满十岁的娃娃，定然是生不皇的。那么宗亲呢？直到此刻,众臣才发现武帝一脉,早已凋零的不成模样。匈杀过一波,王弥杀过一波,石勒又放手把兖州、豫州犁了一遍。最后那几个血裔，也因四个行台并立,被屠了个净。莫说孙辈,就是连曾孙都不易找了。

张宾却没有退让：“我知主公意不在争权，但是大势所趋，若不顺势，反遭其害！哪怕为了万千生民，主公也不该再犹豫了！”

“并州还未表态吗？”司睿语气不善。看大位就在前，他也忍不住烦躁起来。

梁峰无法作答。

果不其然。在僵持了大半个月后，朝中重臣连番奏请，司睿顺顺当当的升任丞相，换了封号。

“这贼，果真居心叵测！”司睿简直捺不住心中怒火。当年并州遵奉扬州行台，他还给梁丰加官爵。原来当时的举动不过是暗藏祸心！若是梁丰不支持他称帝，整个北地，恐怕都要与他反目。这可是要命的事情！

这一刻，梁峰也为之哑然。劝，可不是轻松的事情。尤其是这样黄袍加的劝法。张宾又岂会不知自己此举的危险？但是他依旧了。坦无比。执掌司兵和信陵两个极为重要的门，但是张宾从未谋私，亦不贪财，连门客都寥寥无几。这是纯臣，也是孤臣。也许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辅佐明主，平定天下。

什么是名正言顺？司炎的嗣尽数死光，远到不知多远的宗室司睿，篡夺帝位。虽然都姓司，但是血统有别，就不是正朔！况且他还一意偏安江东，这样的国朝，还算存续吗？

他要更一步吗？

梁峰笑了：“那我登基后，封你为中护军，执掌禁军，夜宿廷可好？”

第352章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