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你可以当这是场考验，也可以当是句赠言：明心见，凭心而行。”皇帝哂然笑了笑，又补了一句：“你我共勉。”

他低下，毕恭毕敬地谢恩。

未几内侍来通传，说皇上宣他在后园竹林面圣，印晖意外之下默默地去了。

他将一卷帛书递到印晖面前。

没有任何回应。

不过是他一时随手戏作，也算不得僭越犯上——可关键在于，皇帝信吗？相信一个手握重兵的藩王、为嫡长却不能继位的皇兄毫无怨意，一心忠君？

印晖呼急重，汗重衣。他凛然盯着印暄绣着金龙的鞋履，一不可自抑的狂暴念从心底卷起：父皇也好，兄弟也罢，为什么总要让别人决定他的生死！他为什么就不能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印晖望了望闭的房门，心中也有些琢磨不定，颔首：“多谢公公提。”便去军营里转悠了大半天，见天彻底黑透，估摸着皇帝应该用过晚膳了，这才回府去求见。

一名好心的内侍悄悄对他：“皇上不知为何事震怒，将侍从们都赶了来。婢方才听见屋内乒乒乓乓好一阵砸，王爷这会儿去见驾，恐怕要撞在气上，不如等皇上消了气，迟些再来。”

若非手中那卷传位诏书，他几乎以为自己了黄粱一梦。

三界之上的玉清仙境，位于天之正中的紫微星，是中天北极紫微大帝所居之所。

第56章玉清天阙紫微，北极座下有金仙

天际闷雷，夜空中似有一金光游动。印晖抬，极目远眺，依稀看见了一条飞腾九天的龙。

“皇兄免礼。”

……哪朝哪代没有这事！天下谁人不争权、争势、争生存！

印暄看到那首诗了？

他走过去时扫了一，红砖墙面上苔痕宛然，墙积了残雪，除此之外没看任何异常之。

紫微大帝法号“金炽盛”，称“玉斗玄尊”，又称“万星教主、无极元皇”，地位仅在元始、灵宝、德三位天尊与玉皇大帝之下。其执掌天经地纬，统御三界星神、山川诸神及四时节气等，是诸天一切现象的宗主。

印晖躯微微一颤，发，心中五味俱陈。

皇帝又：“紫气东来落碧池，雨侵菡萏无失。微君之故何留盼，龙跃金鳞会有时。‘微君之故’的‘君’是谁？‘龙跃金鳞’的‘龙’又是谁？”

第三卷：前世篇：天机卷

第三卷天机卷，不会太长，是讲前世仙界，龙神怎么倒霉、临央怎么作死，以及揭秘堕仙原因。

……周围没有紫衣卫。即使有，他若刹那手，谁又能拦得住？

（九州卷完）

“微臣叩见皇上。”印晖抱拳。

万千思虑顾忌，几番犹豫挣扎，公与私、邪与正，归到底只在一念之间。

印晖浑都颤抖起来，猛然起喝：“——你都策划好了！为什么？为什么？”

他自己都不能完全说服自己，更何况是向来城府阻、疑心甚重的印暄！

园内并无任何侍从，烛火从小径旁一镂空石雕灯座中渗透来，照得竹影婆娑。印晖远远见皇帝背对着他，负手而立，似乎在专注地看一堵围墙。

印晖打开扫视，难以置信地瞠目看他：“……传位诏书？！皇上还是疑我试我？”

印晖率麾下镇北军穿过雾州关隘，回到怀朔军镇时，听闻圣驾驻跸于他的肃王府，当即卸下武盔甲，沐浴更衣，前来谒见。

印晖立刻请罪：“宛郁侵，怀朔险些城破，边军死伤无数，俱是因微臣误信伪谕导致，几陷圣驾于兵燹。微臣罪责重，不敢为自己辩白，但请皇上发落。”

——他与印暄一母所生，幼时同吃同住，关系虽不甚亲密，可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

——他真能下得了手？

皇帝淡淡：“有这必要么。这个皇位，朕不想坐了，朕还有比这人间天下更要的事要去追寻。你是先帝嫡长，储君之位本就该是你的，如今也算归原主。诏书还有两份，都加盖了宝玺，一份送往内阁，另一份送往后。朝中若有非议，母后自会为你主。”

印晖面猝变，双拳地攥了起来，颈后冷汗顿！

——可印暄就这么贸贸然、这么疏？他是这人么？故意单独召见，会不会正是个圈？

皇帝上前两步，将一只手温和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印晖长长地吐了浊气，双手一抖衣摆，下跪：“臣言行不修，犯了圣讳，心中着实没有不臣妄念，还请皇上明察！”

此刻，他正站在紫微仙山峰，等待座下一名金仙，同时也是他最小的徒儿前来谒见。

镜中看着东来，东来在镜外看着印暄，同时看到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印晖气，觉得手中有一把万钧长戟，几乎握不住，却又急迫难耐地想要击。

皇帝转，面容一半陷于幽暗的夜，一半被烛火映亮，光影迷离，明昧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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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他蘧然发现，四周空无一人，没有当朝皇帝，也没有他的弟弟印暄。只有他自己孑然的影，在地上被烛光拉得颀长。

第四卷幽冥卷，会继续今生的故事。

印晖松了气，捺下心底隐生的不豫。在他看来，印暄虽没有多加怪罪，可并不是因为信任与谅，而是一容忍与恩赐，以显示为上位者的怀博大。尤其是最后一句，满满是训诫的意味，令他下垂的手指微微动。

……若士必怒，伏尸二人，血五步，天下缟素！

……此不是京师，是他的藩地雾州，圣驾有失，尽可以推在敌国刺客上，没有确证，谁又能指讦他？就算有人怀疑又如何，先帝嫡只有两个，印暄尚无女，不是他顺理成章地登基，难还从庶宗亲去挑？

“如今你是想彻底割裂我，还是彻底合我？这即将溃散的凡人，你是要，还是不要？”印暄漠然，“选择罢，东来。”

……印暄武艺不，论手与他有天壤之别。

皇帝目光掠过他，不知投向夜空何，显得心不在焉：“宛郁细潜朕书房盗印宝玺，伪造谕令，此等蜮诡计防不胜防，不能将罪责都推在你上。况你之后及时回援，追敌数百里，亦有功劳。往后当乾惕自省，以免再落人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