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偏看他：“你是指……”

望山跑死，走了约有半个时辰，他们才来到河岸边上。渡轻舟飘摇,江栖鹤拉着陆云上去，伸指一弹解开系在木桩上的绳索，用元力驱使小舟往对岸行去。

江栖鹤：“……”

“我能觉得，在那段漫长的岁月里，我半都不想当悬剑山庄庄主，因为守着偌大一个岛，我等的人却回不来。但现在我想对你说，无论是什么时候，无论碧落黄泉，我都在等你，等你回来或不回来。”

经年已逝，江栖鹤重回世间，虽不至于对之一字彻底失望，但他没法再燃烧着自己去旁人了。

“天下之大，你总得有一个落脚。将江眠从黄泉救来，不也得寻个地方让他安心调理？”陆云又。

阿绿拿对准他：“你不懂，你不懂孤家寡鸟的痛。”

前方不远便是钟山，万仞，直耸天，和一个时辰前的云林相似，整座山笼罩在一片死沉沉的黑雾中，尚未靠近，冷气息便扑面而来。

这几个不死族没凑上来对江栖鹤他们什么，只是张望一番后，在远压低致礼。

陆云觉江栖鹤又弯了一下，睫扫在掌心，得他有些。他撤一只手，将江栖鹤垂到前的发拨到背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梳着。

江栖鹤又地呼了一次，垂在侧的手渐渐握成拳，对方才的话行补充：“如果你愿意等的话。”

江栖鹤失望地垂下手,半闭着，没好气：“陆庄主，你说我们回去后，拿琉璃片一副遮镜如何？”

在这一侧，因为那几个不死族人的关系，幻境陷阱自觉让，二人一鸟行得畅通无阻，不过两刻钟，就来到云林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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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叫什么？客？”江栖鹤低笑，“陆大庄主的客人。”

细腻光的发渐渐染上温，陆云抬望向江面，晴空下光泽跃，仿若洒下大片金鳞。

第50章千灯照夜（十八）

“混沌。”江栖鹤忽然蹦两个字，“陆小白你说，传言天地之初，万皆为混沌，名字叫‘天’的神明将混沌劈开，世上才有了万，那是否证明，那个‘天’，其实是生活在混沌中的？”

浊气与浊怪虽然被清除净,但布在云林的陷阱仍存，不死族偏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幻境，虽然枯荣剑专克此，可为了保存实力，江栖鹤与陆云没有选择闯。

“遮镜？你是指类似望远仪那般,扣在前遮挡光的？”陆云眉梢一挑。

“阿鹤。”陆云手指撩起江栖鹤的一绺发，从指尖到指，一圈又一圈地缠绕，直到乌发将瘦长的手指全然覆住，见不到半原本的肤，才停住动作。

“应该称为回家。”陆云低声。

说，又不是不长新的了？”江栖鹤瞪着，颇为无言。

江栖鹤偏冲不死族笑了一下，然后就遭陆云提溜着爪走远了。

他扯了一把陆云手臂，绕开对着羽默哀的鸟，朝那片江面行去。

他朝前凑了凑，把半数重量压在陆云手上，语调懒散，声音低低的，“又不会成天着，打架更不会。我是指游玩的时候，比如你们垂云岛终年大太，稍微在海边待久了，睛想不晃瞎都难。”

他“嗯”了一声，将话题切一个微妙的，“我是悬剑山庄庄主，悬剑山庄建在垂云岛上，你来垂云岛，怎能称作游玩？”

你看之前那几个尚且苟活着的不死族，材矮小，跟被劈走半截儿的柴火似的，走路一瘸一拐。连不畏死亡的不死族都被混沌气

“要想在遍地都是混沌气息的地方活下来极不容易，除非是与浊气同源的浊怪，方能行走自如。

“为何你会觉得我不愿意？”陆云反问，手指从江栖鹤发间离，垂落而下，握住这人的手，“我已经等了六百年，再等多久都可以。”

陆云想说垂云岛的光很温和，连把人晒黑都难，何况伤及睛？但江栖鹤猫似的往他掌心蹭，蹭得他心中格外柔，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只想顺从附和。

细沙踩在脚下柔温，仿佛在挽留游人的脚步，江栖鹤与陆云无情，径直远离江岸，走密林之中。

江栖鹤沉默了片刻：“那就借住一段时间。”

从前他是一只飞蛾，遇到光明火的东西便扑上去，毫无顾忌肆意张扬。

江栖鹤睫颤抖，一下一下扫在陆云不曾挪开的掌心中。

江栖鹤打了个响指，弯起来，眸中盛满笑意，“没错,就喜你这样的明白人。”

昼烈烈,江面波光粼粼，晃得人几乎睁不开，江栖鹤支起一条，抬手在前搭了个棚,但没什么用，刺的光无不在。

“但遮住了光，便意味着视不及不遮挡时清楚。”陆云倾过去，伸手捂住江栖鹤睛，“且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你知我没在说这个。”对于江栖鹤的行曲解，陆云没有生气，反而耐心极佳，吻温柔，“我是指悬剑山庄，你愿意随我回去吗？”

因为陆云太好了，所以江栖鹤不敢放任自己喜他。

陆云手指燥温，指腹上有厚厚的剑茧，江栖鹤却不觉得刮人。

“放心，不会再来六百年的。”过了许久，江栖鹤才低声。

是罪孽，是怨恨，如果他不上沈妄，沈妄不上他，那他下虚渊时会脆得多。

陆云很好，对他温柔耐心，从不迫他，有时分明生着他的气，却也不会相背而坐。

轻舟很快行到对岸，江栖鹤把自己从陆云手心上撕开，跟在这人后下船。

第五章千灯照夜（十八）

现在他成了一只缩在壳里的蜗，尽有了想要靠近的人，但不先伸一角探明情况，不敢贸然过去。

他屏住了呼，良久后，才了一气，“我知这样不好……但，是我自己的问题，所以你可能会等得有久。”

江栖鹤说话时声线有些抖。

江栖鹤“唔”了一声，“你说得好像有理。虚渊吧，虽然我随时能把它扯来，但它终归还是在垂云岛底下，我在那儿住了五百年，也在那儿，确实能够称为回家。”

陆云声音很轻，在细浪不断扑打的江心，在微晃的一叶轻舟上，在耀日青空下，悠长渺远，意味邃。

在云林的这一侧，他们倒是遇上了几个不死族，估计是想方设法苟活下来的，见得外面天空忽然晴朗后，来查探情况。

五百年前的那段情太伤魂，相遇时多么烈好，分离时伤痛就有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