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青怕他闷，就问他要不要看佛经，傅玉声突发奇想，说要爬到屋上去看星星，孟青很是惊讶，笑着看他，最后还是答应了。

“三爷？”孟青不解的叫了他一声。

孟青嗯了一声，好半天才说，“我也没料到竟然当真能够脱。”说着说着就笑了，手底下不自觉的抚着他的发，又说，“我那时还以为再见不着三爷了……”

孟青迟疑片刻，才说：“日本人攻占租界之后，刘英民不愿留下，就带着红去国了。我……我就把振玉托付给她了。”

傅玉声沉默了好半天，才又问：“振玉呢？”

孟青松了气，说，“人能活着，就比什么都好，哪里还能顾得了别的呢？”

“答应我，以后别再这事了！”他郑重的恳求。

孟青先是扶着木梯，等他爬了上去，就拉住他的手，生怕他会踩空，一脸担忧不已的样。

傅玉声忍不住要埋怨他：“上海那么多汉，你嘛一定要杀他？”

这里还像是几十年前，什么都没有。留声机，报纸杂志，所有文明世界的痕迹都在这里消退了，到了夜里，孟青就起了油灯，翻着桌上的纸，到了最后还是作罢了。

傅玉声眶都红了，喃喃的说：“真是的，这样天各一方，也不知哪一日才能相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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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玉声的看他，说：“你也知呀！”

这里不是淮南，不是香港，也不是重庆，是仍在沦陷中的上海乡下。别仍在打着仗，他却在这里无事可

傅玉声问他以往这时候都什么，孟青有些不好意思，说也就打打拳，油灯底下抄经太费睛，所以搬到这里以后，晚上就不再抄了。

孟青很是不解，傅玉声转过脸去，不肯看他，许久才轻声的说：“孟阿生，你要是死在我前面，我就让人送你去东台和凤萍合葬，我一辈都不会去东台看你的。”

孟青也不知要如何同他解释，只好说，“这是上面的意思，上面一直都想除掉他的。”

因为怕他鞋踩不稳，还教他脱了鞋。孟青找了一架木梯，先爬上去，看了看房的瓦，这才让他上来。

那天晚上，孟青亲手烧饭给他吃，乡下不像城里那样什么都有，连生火也是烧柴，吃得更是简单。孟青去后面打，又收拾灶台，傅玉声的跟着他，就好像一只跟着母那样寸步不离。孟青让他去躺椅上歇歇，傅玉声不肯，孟青也只好由着他了。

“三爷，”孟青小声的说，“我知。”

其实孟青得又有什么错？若是当真了事，难让振玉孤苦无依的落在上海街吗？他明知如此，可是心里就是气不过，气这个人这样的罔顾生死，气这个人居然把骨托付给骆红，气这个人将他丢在后。

傅玉声吃了一惊，想要坐起来，只是椅摇晃，怎么也坐不起来，孟青连忙伸手扶他，他气得拍开了。

傅玉声也很老实，不敢走，同他两个人并肩坐在屋脊上，夜风眷眷的拂过边，好像到了这个时候，他心里才终有生了一莫名的安定。

再问下去了。孟青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可生和死，其实就是那一瞬间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