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燕云应了一声。没想到，他在这地方竟待了这么长时间。往年，他这时节多在军营里，便是回到京城，也无这等闲情逸致。仔细思来，他前半生都在斗争之中，无论是战场还是官场，都未曾有过现在这样的平和日。

屋内，正在诵经的和尚听到笑声后停了下来，他望着一个方向，也跟着静静莞尔。

屋外，树上枯叶已落尽。日飞梭，檐下的燕又往南飞。

从此，那剑客在破庙里住了下来。

那剑法本是飘逸灵秀，现在却是招招肃杀。江燕云满目通红，似将那些树木都当成了仇人，每一式仿佛都带着滔天恨意。江燕云挥剑直至力竭，他停了下来。耳边又响起了和尚的念经声，那犹如涌向心智的一抹清泉，令他逐渐清醒。

江燕云并不答话，玄空心里本有一丝期盼——家人不可妄念，他尚不知自己已经破戒，他虽世，却犹在世外，纵是半步红尘，一颗心仍是澄净如冼，勿怪就连鬼怪对这等人趋之若鹜，便是江燕云这等如若修罗之人亦是……

灯火微弱，玄空将温倒在那手臂的刀上。江燕云缓：“毋须担心，只不过伤。”过去，他上阵杀敌，这伤早便习惯，不觉痛。

转到了月底，步严冬。

若他能放下，这一东西，也不过是死罢了。

“阿江可要一试？”玄空遂将一个糯米团男人手里。

“无事。”江燕云收回了手。他暗暗看了自己的掌心，方才……他竟觉得这和尚好似离自己极远，像是要消逝一样。顿时，一不祥的预升上心。

和尚正在前堂讲经，想是年关将近，多了些香客前来祈福。江燕云来到佛堂时，香客已然离去。玄空双手合十跪坐于佛祖前，香烟飘渺，那影仿佛不可及。江燕云猛地伸手，这才总算住了他。

江燕云环顾着这片树林，佛声渐渐。

二人从相识至今也有段时日，江燕云听那一施主一贫僧，生觉刺耳，便执意让玄空唤他阿江，而他自己平日就唤玄空小师父，偶尔想逗一下和尚，就叫他一声石儿。

江燕云闻声止步。秋月下，那影甚是单薄，眉宇间还有未化开的戾气。和尚愣了片刻，便急急奔回屋中。

“这是什么？”江燕云见盘里，除了饺外，还有白白的糯米团。

人生几十，不过一瞬。他又何须执念与此……

三更，玄空闻见动静，由床上起了，披着袍提灯去一觑。

话说，之前那帮山贼被除去之后，安陵镇安宁了一段时日，不日前却又来了一批恶人，极是嚣张。只是，今夜之后，日后还要有恶徒，怕也是不敢再来了。

脚步声渐远，江燕云往外看去，隐隐约约，似有白从天穹落下。他站起来，将手伸向外，白落在掌心里，化作一滴，再落土里。

那一瞬间，江燕云忽觉茅顿开，豁然开朗。下一刻，长笑声传遍林间。

“不、不，没有不便！”和尚急着说，接着就看江燕云抿莞尔，方知自己落了。和尚经不起逗，一张脸顿时蹿红，像是颗烧红的石。如今小师父也有了自己的脾气，也不等江燕云再说，站起来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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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燕云放下手中利，向后倒卧在雪地之中。分明是冰冷彻骨，他竟觉得耳目渐明。

玄空知他向来思虑极多，心，阿江冷心冷情，不予亲近，几次想问都捺下来，唯恐唐突，殊不知，这一次，江燕云的忧乃是同他有关。

没听见和尚回应，江燕云侧看了看，便见朦胧的微光下，那眉目温婉，好似有什么隐忍不发，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抬时两人目光撞个正着。瞅见那双时，江燕云心中一动，只觉的浊气逐渐散开。

却说，原来又来了一批恶人到镇上捣，不久便销声匿迹。这样一来二去，加上先前的传言，人人都开始传安陵市井藏了一个隐世人。而如今这个隐世人，拿着扫帚，将屋檐上结冰的冰一个个敲下来。

玄空：“冬至自是要吃汤圆、喝饺汤才行。”

玄空包扎着这人手臂上的伤，心中有话，却又说不，言又止半晌，方犹豫：“下已经冬，不久江就会结冰，到那时……该会平静一段时日。”他说这一番话，实是要提醒这个男人，若是他要离开，现下正是最后的时机。

他由床上坐起，了额上的汗。而后，他拿起剑。

今年冬日来得极早，这才不过十二月，就下了两场雪，举目看去，目光所及尽是白茫茫的一片。

江燕云学他那样搓了几个，不仅形状各异，脸上还沾了白面儿。和尚一看，乐得颊上的涡也来了，江燕云抬手了脸，没想到越越多，玄空便伸手去，用自个儿的袖去轻轻拭阿江的脸庞——他并未有什么想法，只是过去在寺里对小师弟们也是如此，一切皆是习惯使然。直到江燕云停下动作看着他，玄空渐渐止住了手，正回之时，猛地被握住了手腕。玄空只觉那温度至极，呼一窒的时候，脸颊上猛地被抹上了一把白面。

这一日，和尚起了大早，江燕云洗漱完毕，就见那炊烟袅袅。他走厨房，就见和尚正在搓着面团。

和尚回看他：“阿江？”

见江燕云沉默不应，和尚的盼望落空，他心知江燕云早晚都要离去，他只盼……只是盼他能多留一时。玄空起来之际，手臂便被人拽住。他回首时，听江燕云：“先前大浪，毁了几艘船舫。我打听过去，待修缮完毕尚需些时日，想是又要在小师父这儿叨扰一时了。”

玄空怔住，便看那眸微敛，半真半假：“若是不便，我自可去镇上找家客栈——”

此日夜里，江燕云又一次梦魇。

一如之前所言，和尚早课时，他便在后院练剑。那只手原先只用来握剑，现在无论是挑劈柴，还是其他活儿，样样都已熟稔。和尚去镇上时，他亦会尾随在后，闲时还会抓抓偷儿，暗暗教训一番那些挑事的人。

他默默攥双拳时，便听边那声音响起：“那可是些民？”

而后数日，江燕云便有些愁眉不展。

此时，他的识海里凭空响起到一个声音——若他目中尽是恨意，它们自然都成了他的仇人。这些树木，伐过又生，终是除不尽。

“嗯。”如今世纷，民四蹿，当中自然不乏一些四恶的宵小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