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思及此，少年心里就仿佛有无数只利爪在疯狂的抓挠，他恨不得丢下这一切，翅飞到南疆去。什么责任什么义务他统统都不要了，他只要和便宜师父好好的呆在一起，就算他真遇到了危险，他也可以第一时间看到，与他同生，或者与他共死。

“至于内人么？末将想好了，在末将上战场之前，是决计不会成亲的！末将现在也终于明白定北侯为何到了这个年纪还孤一人，丝毫没有娶妻的念了。为战神，妻儿对他而言就是负担啊，倒不如一个人潇潇洒洒，无牵无挂……”

这下是无论如何也赶不回来了。

他有时绝望的想，南疆距帝京千里之遥，一封战报最快也要十天才能到，这也意味着，如果卫昭真的了什么意外，他也要十日后才能知。那时候，师父的尸骨恐怕都要寒了吧。他要怎么办才好。他不敢想象。

晚宴结束时，天地一片洁白，整个皇城从到殿宇楼阁皆银装素裹，被大雪覆盖，人们本来不及清扫净

南疆接连大捷，大军有可能提前班师回朝，卫昭这个三军主帅大约终于有机会气了，战报里渐渐开始夹带私货，有时是手书，有时是酸溜溜的信，有时是寨中百姓亲手的小玩意儿。穆允一封封一件件收集好，压在枕下，翻来覆去的不知看了多少遍。

从除夕开始，中大小宴会便不断，并有各类祭祀活动，穆允为太，日日都要着厚重的礼服去合礼官行那些繁琐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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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副统领喝大了嘴上没把门，就没注意到对面太殿下越来越难看的脸。幸而吴公及时接过话茬，：“属下倒觉得，定北侯对姻缘之事的态度与上不上战场无关。即使定北侯日后真娶了夫人，定北侯夫人也完全不必为侯爷的安危心。”

……

他是太，是他的大后方，任何人都可以，唯独他不可以。

一日夜里，穆允依旧趴在窗沿上望着黑的夜空发呆，忽有什么东西从屋檐上掉了下来，恰好砸在少年鼻尖。少年捡起一看，竟是片发黄的叶。

如果战报准备抵达，他能把那短短一页纸翻来覆去的看一整天，尤其当看到“大捷”“斩敌多少”的字样时，他双眸灼亮，指尖颤抖，内心也跟着呼尖叫，好像那些首级他亲自提刀斩下的一样。若战报贻误，无法如期抵达，他便开始整夜整夜的噩梦，有时是梦到卫昭孤军奋战、浑染血的画面，有时是梦到卫昭误敌军陷阱，笑着朝他挥手作别的场景。

原来不知不觉，秋天已经到了。

吴公微微一笑：“因为定北侯不是一般的将军，而是我穆朝的将神，古往今来，能有几个大将军能称之为神呢。定北侯的赫赫功勋不只是靠武力，更是靠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雄谋大略。无论多么悍的敌人，一旦遇到定北侯，都会是他们的不幸与噩梦。”

少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不由滋滋想，吴公这样的人才，实在很适合给他当宰相啊。特别能察君心的那！

在开战最初那段时日，穆肇还常常有信寄来，可随着战事越来越胶着，穆肇的信也断绝了。穆朝正式宣战之后，南诏把举国兵力都压在了南境上，向天下昭告其野心，以苗寨为首的南疆诸寨又人心不稳摇摆不定，这场仗打得并不轻松。

少年一笔一画勾勒着每一天的消寒图案，心如锅上的蚂蚁，日日都在盼着年关赶到来。好不容易盼到了腊月中，南方毫无预兆的降了场大雪，大雪封山，路阻绝，大军堪堪被挡在了蜀中关外。

大约吴公的话真的起到了定心的作用，当夜，穆允破天荒的没有噩梦，甚至还隐约了个便宜师父披喜服脚踏祥云来迎娶他的荒诞梦。

少年了酒，淡淡：“上战场有什么好？也不怕家里人担心。”

日可以靠永远忙不忘的公务来麻木神经，一夜，孤衾独眠时，思念便如破笼的野兽，闸的洪，铺天盖地向他涌来，将他吞没，有时甚至压得他不过气。

穆允立刻盯着他问：“为何？”

他无数次尖叫着从梦中惊醒，额上、面上、上全是冷汗，角甚至有残余泪痕。他从小到大，一直是个十分没有安全的人，只因这些年破罐破摔惯了，才渐渐不那么患得患失了。但自从卫昭离开，他这个弱又开始蠢蠢动，并显狰狞的爪牙来。

吉利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儿的，因为他的乖乖小殿下又开始彻夜不眠的趴在书阁里看星星，连最冰甜的鲜榨西瓜都不能提起他的兴致。

穆允想起临行时便宜师父向他作的承诺，只觉无限气闷。本以为今年过年会和以往不一样呢，没想到又是空喜一场。

虽然吴公的评价里难免夹带了自己对偶像的崇拜之情，但穆允就是听得神抖擞通舒畅，连积压在多时的烦闷之情都一扫而光。

……

“嘿嘿，殿下这话就不对了。古来先有国后有家，驰骋沙场保家卫国是男儿应尽的责任，怎能简单的以利弊衡之？再说了，末将的母亲和弟妹可是日日都盼着末将当上大将军呢！”

这真是不偏不倚的戳中了穆允的心窝。

季淮自然快接下邀请，穆允本来兴致寥寥，但想到回府后自己一个人也是胡思想，便也答应了下来。

“这一杯，祝定北侯和诸位将士都能大败敌人，凯旋而归！”

冬之后，穆允就开始画九九消寒图。

日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上元节，帝京城也迎来了今冬的第三场大雪。

次日，穆允难得清闲，得以腾手去理羽林军积压的事务。忙完夜已，吴公便邀请穆允和季淮到府中饮酒。

三人在吴府厅喝到半夜，话题不可避免的就扯到了南疆战事上。季淮有些上，遗憾的捶案长叹：“可惜羽林军这边脱不开，否则我真想跟着定北侯到南疆战场上长长见识！”

但等白日里到内阁理事务时，他又能奇迹般的恢复如常，把理智从堆积成海的负面情绪里扒拉来，放回原位。

要知，自打小殿下和定北侯相认了之后，这情况已经很少现了。吉利又心疼又无奈，偏又没辙劝，只能默默站在院里陪着。

他唯一的藉，就是每隔十日从前线传回的战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