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该庆幸他缺心，诛银默然无语地跟在他后，忽见窗格外有人影，是易寂嫣，坐在屋梁上给面纱盖住了表情。诛银仅仅一瞥，传来闷痛，苏少迟、李崇光，这世上再无他可依赖之人。他不自觉地握了欧临的手，放低了语气、近似哀求。

诛银忽地醒觉，对上哥舒罕古怪的面。是啊，他在说什么？吃力地爬起，恍若久病的竟使不上力。勉借着剑鞘撑住重量，香炉却往侧边动，「砰」地倒地。

英气的眉也有锁之时，苏少迟哑然半刻，突兀地笑声。想那屏风后蔓延的漆黑，他压在下剧烈息的人儿。毕生一次的哪是愉？他不过绝望，知晓自己终没有能温言语地抱着所之人的一刻。

诛银足不，成日蜷缩于狭窄的榻上。梦里梦外，不外乎便是李家和那个心尖上的人。偶尔哥舒罕找上来，他常在叩门声后良久才起应门。本就极瘦的人，不用半月又变得更加不成人形，哥舒罕一开始有耐心安他两句，后来战况摆，他也对诛银了不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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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黎国有意，那这便是最快捷的办法。朕要保全朕的国家，此战必不能败。」

瞧你瘦成什么样了……欧临喃喃地叨念，虽不算个尖的武者，好歹也是习剑之人。他抓住诛银手腕的力得他隐隐生疼，拽着人，往廊上拖，方才躺在墙角边的哥舒罕已不见踪影，欧临也不往心上放。

苏少迟看几尾锦鲤在底悠然嬉戏。想那池鱼就算困于池中，有彼此相伴，又何来不自由？他忆起那日撞见诛银扑欧临怀中的画面，终于领悟，就因他是苏少迟，他能予他的只有浩大天下、只有空无漫长。

「唉，你先缓缓，我有时睡久了刚起也容易。能站稳了吗？」

「我随你走。但你也别离开我，好不好？」

他压低声音，凑近窗下朦胧的人影。

恐怕哥舒罕只能在地上被拖得哭笑不得，诛银盯着他俩，哥舒罕的衣角消失在门后，他边才微弱地勾起弧度。欧临也是个不死心的人，从他住斋柳阁起三番两地寻事邀他，从赏到吃饭都有，今日有了理由，大概非要他走房门不可。

「诛银？诛银！」

「你可没事吧？」

「行吧。」

「那……诛银呢？」

他望见欧临惊愕的目光。

「哎，必须去！省得你还在这儿还得受这酒鬼的气！」

「那也没怎么。到时就趁他大喜之日，正好我一条白绫吊死这里！」

易寂嫣自苏少迟登基，没改过对他的称呼。只不过她名义上的主越来越不像从前的公，时明一夜，无人窥见那晚究竟事发如何。

江，四月。最后一片雪化了宴国最大的优势。随着日脚步接近，想那新一季的夏与秋也将不远。持续数月的战，两国军队始终在各自的境土外拉，可宴国这却忧心忡忡，只因将至的一年，他们产不如南国的劣势将在采收时节得到最大的显现。

「其它的，哪怕不在边，朕也没什么能埋怨他的。」

苏少迟坐在池塘边批一叠折，皇袍玄，朱缨垂挂前两条飞升的金龙前，碎珠旒后他微微抬，抬手以笔杆拨开串珠，便见角带着抹苦涩的笑意。

「喂，你什么呀！」

上的外衣落半截，又给欧临捞起，替他打理衣裳，指尖的动作却未有苏少迟那轻柔到底的温。诛银心里有儿酸，他想到那个人，世上原本就他一人会待他这般无微不至。

「若他愿意待在公边呢？」

诛银想更衣，扶着墙去捞自己置于柜中的袍，伸手几次，都没能打开衣橱。他而今竟已虚弱无力到这步田地，多久没好好吃饭了──他想不起确切的时间。想再挪动脚步，只觉发，欧临折返回来他都没发现，直到一件外衣披上肩，有力的胳膊环过腰际扶住了他。

「公这话……可要当真？」

尝试未果，他苦恼地抓了抓后脑，抬起便转向诛银，后者已靠自己的力量站起。

「真是的啊。这家伙又来扰你了吧？你等等……我先拖走他。晚些、嘿哟，我告诉你，我看见厨房那边在好吃的，咱们一起过去晃晃。」

听他温言问，诛银轻轻了。欧临于是弯下扯住哥舒罕手臂，嘴上哼着气，将人一寸寸地拖房外。

「啥？」

哥舒罕与诛银对看了，前者上前开门，一条隙间只见欧临的手腕还悬在半空中。那一霎哥舒罕的脸沉了沉，旋即在欧临察觉前，摆酒疯的姿态，摇摇晃晃地两步，朝那人上撞去。

「朕要护他、让他开心。可李崇光战死，才知，朕能给的也不过尔尔。随他去吧！正好他从不愿见朕。朕就也只这江山社稷，许他安平盛世，让这天下没一人能伤他半分。」

苏少迟无视了诸多建言。惟独于殿上的哗然声中，宣告遣去东方的使者

猛一抬，诛银却半晌无话。他隔着烟霭注视哥舒罕，一字一字地迸碎牙间。

香灰飞散，诛银跌在榻脚，剧烈地咳了起来。哥舒罕不禁倒退两步，回过神，正将他拉起，只听见外传来匆促的脚步声，有谁急急地叩门。

诛银侧卧榻上，以手里的短剑鞘拨动炉中焚香。袅袅青烟抹去窗棂下的那一光亮，他未喙一言，哥舒罕顿时有些恼怒。

「你胡说什么？」

欧临边嚷嚷边推了他一把，哥舒罕顺势摔倒在地，中不停嘟囔家乡的族语。欧临困窘地「喂」了两声，试着拉起他，那庞然的躯却纹风不动地堵在门前。

「你可还不知，朝上已有建言者，让陛下迎娶东国公主、联两国抗祺！」

「我说啊，你怎么就让自己失了？即便雨均沾，成天待在这破地方儿，哪里沾得上半龙恩？得想想办法啊，正是随时需要你的时候呢。」

易寂嫣垂首不语，帽纱后的眸却不知转着何盘算。苏少迟悬腕继续批下一奏折。在案上铺袖画梅的玩笑，想还是眨前的事……可今后，再也没有了。

打细算着国库里的每一分银钱，却仍得久战不利于宴国的结论。祈求老天降个欠收灾年至南方并非踏实的作法，想当然耳，苏少迟再也压不住文武百官的声浪，要求将无所事事的门客们逐外。

２.

３.

「走走。去捞好料的给你。」

「那自然万幸莫过于此。」

他顿了一顿，随后低声：

对弈，日一久，便显其中的空与无聊。曾经斋柳阁的闹逍遥，随着战争拉长，逐渐不复踪影。

「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