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看到了当年望舒府的小屋里，林姨披着褙,依窗而坐,她一边拍着靠在她膝睡的顾茫，一边柔声唱：“一朝风多悠扬。小童相和在远方……”

他像是濒死的鱼一般，痉挛得越来越厉害。

稚迷迷瞪瞪的,打了个哈欠，小兽一般蜷在女人的边：“泥姨，你要是我的阿娘，那该多好啊。”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有个柔如缎的嗓音在低低唱着：“红海棠，黄海棠，一朝风多悠扬。小童相和在远方,令人牵挂爹和娘。”

这些零星的碎片像是尖刀一样扎他的颅内，在他早已混沌不堪的脑海游曳着,刺激着他那些与之相关的记忆。

顾茫蓦地在梦境跪下，他的颅都像要被钝沉的斧劈开了，他抱着脑袋，伏在地上大大息着。

又能好过得到哪里去呢？

明显隆起的小腹。

“可你不能误会她……若不是她……阿茫，你也来不到这世上啦……”

那个病骨支离的女人攥着他的手，枯槁的嘴一开一合着，她对他说：“阿茫……赵夫人……赵夫人虽然有这样……这样那样的不好……但她……但她非是像重华满城所传，是个……咳咳，是个心狠手辣的妒妇……她……与她的家族不一样……她的心是好的……只是她为人太倔，许多旁人对她的误会……她是不想解释的……”

所以他未曾失忆前，本已是知真相的，对吗？

记忆中年幼的自己迷迷糊糊地眯着，冲她一个笑，梦呓似的喃喃着：“泥姨,你唱的真好听。”

“那你不会渴吗？”

林姨目光温得像是絮,她摸了摸孩的发：“阿茫若是喜，林姨便一直唱给你听。”

但那时候的顾茫本没有留意到这些细节，也更没有抬瞧见林姨复杂的神情，他只是缩了缩，调了一个更为舒适的姿势挨在她的边。

第158章无法上的英烈巾

他无法遏制地回想起自己写在书卷上的要事。而那上面反复被他所提及的一句话便是：“望舒府与你有活命之恩，前尘难书，纠葛难表，望至少铭记此事，不与望舒君相为难。”

她有些发呆。

那便是顾茫的泥姨。

“那你不会累吗？”

“小童相和在远方，令人牵挂爹和娘……”

记得林姨本不姓林，而是姓楚，他也不是什么望舒府的仆，而是慕容玄与楚姑娘的孩……是不是？

红海棠,黄海棠……

唱歌的人隐约有着临安乡音,一曲江南乡的童谣，哄着将睡的孩。

她在司术台瞧见的“狐媚贱货”，却是一被法咒封冻的躯，有着面目全非的脸，骨瘦嶙峋的躯，还有……

她和她一样，说到底，都是棋盘上的，两个牺牲品。

赵素素瞒着所有人，将楚姑娘藏在了望舒府邸的暗室里，并请了一个风严实的稳婆照顾，直到孩平安降生。

敞开的小轩窗外，有细碎的随着雨如酥飘落，屋来。

仿佛是受到他烈的心念震颤所，一些原本已经沉渊的记忆像是蛟龙一般闪烁着浮岸来。

求而不得，退而无路。

抚摸着他的那双手蓦地顿住了，微微地有些发抖。

“好几个月了，不过她一直被冻在玄冥之冰里，在里待上一年，也不过就等同于在外面过了三两天。”修士与她解释，“令尊大人原本是想直接要她命的，但那样又太过明显，怕引起君上怀疑，便就先封冻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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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如今被羁押在了司术台的修罗间里。于是她怀着愤恨的心情去了司术台，那个时候，楚氏正被收了好的修士提去着药剂试炼。

而为了掩人耳目，楚氏也被她改却了姓氏，只取了其中一半，冠姓为林。

她轻若蚊，却还是噙着泪，持：“其实……他们……也是可怜人啊……”

记得什么？

她说到这里，呼已经十分困难，苍白的嘴颤抖着，珠盯着顾茫的脸，像是要把他地印刻到魂灵去。

只因没有一个好的，不可与喜之人结为眷侣也就罢了。脸也毁了，命也悬着，连孩都无法保全，竟都是拜自己家人所赐。

“你知吗……她啊，她救过你与你阿娘的命呢。”林姨消瘦的脸颊上一丝浅淡的笑容，“所以，请你不要怨恨他们母，赵夫人和小公，其实……”

那淡淡的粉，仿佛一场随时都会醒来的好梦。

慕容怜说——你至少该记得——

赵夫人心中五味陈杂，再瞧那育着生命的腹——她本不是什么慈悲为怀之人，可她毕竟自己也才刚刚分娩，内心终归是较从前更为柔的。踌躇良久，她终归是不忍心，于是将楚姑娘救了来。

可此刻隔着玄冰，她张望里那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女人。

在那海棠飘飞的童谣曲中，他模糊地想起林姨去世前对他说过的那一番话。

冠姓为林……

她先看了丈夫写与这个女人的情书，心中本是妒恨难平。

临安楚氏……

掩人耳目……

从此往后，世上再也没有那个楚姑娘了，而望舒府多了一个丑婆。

被血统与自尊绑缚住的一对母。

顾茫痛苦地往后退了一步，颅侧阵阵痛着。一面是消退的记忆，一面是被刺激来的回想，七零八落的往事在他脑海里像风回雪一般难以捕捉,却又冷不防地窜个影来，搅得他愈发混。

顾茫抱住自己的脑袋,前一阵一阵地发。

“不会。”

女人微笑着：“不会。”

赵夫人：“……”

“泥姨！泥姨！！”小顾茫伏在女人榻边，女人的双眸依然睁着，有清亮的泪顺着脸颊淌落，可是里的光彩已骤然熄灭了。那时候的顾茫还并不那么知晓生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他懵懂地明白，这个会唱着童谣哄她的女人大概是再也回不来

“夫人，您是想现在就杀了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