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样，等了他七世？”他记得她说卓臻是自己的前七世。

“是。”

如今，又是到了兑现的时候。

酆都袅袅望这双眸，她沉若潭，无波无澜的底，渐渐地，有了极细微的波漾。

白府府主百岁寿宴上，江雪铮的突然失心，是她有意下药为之。既成功削弱白家主心势力，又把江雪铮推为众矢之的，而迫江家放弃江雪铮这一近百年来最卓越的弟，可谓一举两得。并且以她对江雪静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对此事袖手旁观，必定使用千方百计去偏帮江雪铮。而江雪铮若不幸死，那么江雪静一定无心再留在江家和修派。江白两家一下各自失去数名优秀弟，最后的赢家无疑就是霍家。

忘川河边，一个翠衣女提灯而立。这女容颜绝，可谓世间少有，乌黑发丝盘成髻，如云墨的发团上盛开着一朵碧玉雕饰的青翠荼蘼。

“是。”

见到尸首之后，霍倩从到尾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然而尽是个问句，可霍笙手上抓着的那一角残布，已经说明了答案。别人或许认不，可她不会不熟。

霞光殿内殿的后室中，有一暗门。当然，在修派中，每一间房里都有密室暗阁，有的还不止一个，这没什么稀奇的。但霍倩如今要开的暗门，则是只有凭借霍家家主玉印才能开启。而恰好，在不久之前，她代掌了这枚玉印。

“谢谢你，霍笙。”

血自碗大的伤飙溅而，起来有三尺。

所之人杀死了自己最重要的人，而这一切的由全是因她而起。这天下之大稽的戏码竟然实实在在发生了，多么可笑！

降临。他手拿的是一把极普通的砍柴刀，锈迹斑斑，刀刃上还有多豁和卷边。这把最普通不过的砍柴刀，是被他用了神兵效果，轻松地跟切豆腐似的，削下了最后一人的颅。

“是，想清楚了。我要留在冥域，不走了。”霍笙说这话时，神炯炯，闪烁着异彩，灿若漫天星辰。

“你……为什么？”

霍笙回忆起他短暂的一生，二十三个年，那些现在他生命中重要的人，那些喜怒哀乐的过往，遗憾的，后悔的，不甘的，包括最后江雪铮一刀他的，他看见自己的鲜血染红了衣襟，染红了衣袍下摆，染红了脚下土地……他的向后倒下，视野景急速变换，最终定格在满灰白无际的天穹。

但是，事情随后的发展是如此人意料，仿佛是老天开给她的玩笑。明明已经安排让霍笙置事外，可结果不仅与初衷背而驰，而且还是以这最惨烈的方式。

衣袂飘起，骷髅手中的引魂灯闪了闪，是故人到了。

这是她对他的承诺。

第33章第33章

“不可以吗？”

这个计划，霍家已经谋划了多年。从很久以前，霍倩暗中对江雪铮下药开始。

“对不起，阿笙，是的错。你别害怕，没事的，上就会好了。”她轻抚着霍笙没有血的脸，低声细语，顺了顺他的发，光里的温柔盖过了悲伤，“这就去拿回魂返生丹救你。”

剩下原地两、三名弟不敢声，面面相觑。

酆都袅袅万年不变的脸上，第一次讶异。

也是第一次，她的笑容不再是标准如刻画一般，而是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霍笙二十多年来，无论置于什么样的困境，都没像现在这样，受到死亡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霍笙不说话。两人在忘川河边各自沉默许久，酆都袅袅也没有促他。

所有的一切在前走观般映过后，渐渐变得模糊而遥远，最终悲喜不存，恨皆散。

“那在我之后，你还会再等下去？”

“不是……”她如今是幽冥殿代殿主，这事，那就是一句话的事。“你可想清楚了？”

她曾多次站在这里，等待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魂魄到来，载他渡过忘川河，伴他走过奈何桥，看他饮下孟婆汤，亲自送他回，开启下一段人生。

霍家宝法众多，大分可拿作示人，既是向外展示实力充实门面，当然也有一炫耀的意思。而有些宝贝极其珍稀，怕被人密谋夺取，便需低调掩藏。比如回魂返生丹，顾名思义，即可活死人，白骨，有死起回生之妙用，

霍笙虚张着嘴，像一瞬间变成了个哑，间微动，却是一个字都说不来。

“既然如此，”霍笙远远望了一只有一个模糊影的奈何桥，终于开，“我不投胎了。”

“嗯。”

“霍师兄的……是卢师兄先发现的，是、是在屏城外一里不到的石契山。”霍倩长居掌权理之位，尽是女，然而举手投足间自有一不可侵犯的凛然威严。那名护送尸首的小弟十分年轻，一下就被她镇住，心中忐忑，说话也吞吞吐吐的。“除了霍师兄，还有十几个住在附近的村民一同罹难。凶徒手法残忍，嗜血好杀，门派中有不少师兄弟们怀疑是，是……江雪铮师兄的。那山是屏城必经之路，霍师兄兴许是恰好撞上了刚城的江师兄，又或者是见江师兄失去了心智，有心想救那帮村民，岂料遭了毒手……”他边说边悄悄打量霍倩一脸青白青白的面，越说越轻，声若蚊音，最后直接没声了。

“是谁的？”

“永生永世，直到一方不存？”

霞光殿内，霍倩将尸首轻轻平放在地，之后也没站起来，就地跪坐了一会儿，目光呆滞地盯着霍笙看。面前躺的是她唯一的亲弟弟，没有心，没有呼，面灰败，还未完全僵化，离他死去的时间并不长。

“可除了我，上几世的人，也认不你吧？”

酆都袅袅脸上挂着极淡的笑容：“没关系。我答应过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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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哭……还为时尚早。

很久，已经很久没有在冥域见过这样灵动的。

霍倩想笑却笑不。

那是去白府那天，她亲自替他挑选的衣袍，一白底祥云暗纹，用金线绣着秋。

即使燃成百上千盏灯烛，冥域依旧给人一晦暗涩之。

霍倩听完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将霍笙尸上遮盖的白布一把扯掉，横抱起他，随后木然转，一步一步走回霞光殿。

江雪静布满血丝的珠微动，目光从倒下的无尸，缓缓移向匆匆才至现场的唯一活。他看了霍笙手里的游龙剑，因失了心智而变得空，只剩下凶狠残暴的眸中，闪过一丝冷趣味之。

一看是她，霍笙只一开始有些发愣。随后，曾经从卓臻记忆里看到听到的一切，又在脑海中清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