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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没有了(6/6)

先生,没有了

五月初二,晴。

说是如此,其实京城周边五月间全是晴日,四月里好歹有几场暮之雨,过了这最后几场雨便要等到五月末才有夏日暴雨的。

七八个月没回得京来,好容易大胜了一场回京,城中金吾卫专腾了皇城北郊空地给大军驻扎,只待得了圣旨城去。

“殷哥家中夫人是不是要生了?”太打趣,想缓和一下中帐气氛,“可起了名儿?”

“殿下少言。”赵殷无奈得很,“臣同夫人正想要个女娘,可惜夫人前两个是小,连外聘来的女侍诞下也是两个小。臣怕这胎又是个小,还不敢起名。”

他前两年自其父手中承了梁国公的爵位,如今主事久了,很有些他父亲的样

皇女听了不由大笑,“先起个女娘名字如何?民间颇有此习俗,不论求男求女,均先给腹中胎儿起了对应名字,便求不成也能助下一胎求成的。殷哥且说说,前四个都起了什么名儿?”

“老大那时候臣同父亲大败了来犯云州的蛮,起作定云;老二生时刚好是个丰年,父亲便起了竟宁;老三老四是女侍起的名字,分别唤作逢恩、逢的。老四之名已颇合女娘,只盼老五能如愿是个女娘了。比不得殿下,已有长女。”

“我倒没想过男女,只刚好生下来是个女娘罢了。若殷哥想要女娘,不若我替这孩起个女娘名字,盼他落地真能如了殷哥索女的心愿。”

“殿下赐名是这孩的福气。臣只盼这下能真是个闺女,小顽劣,哪有女娘乖巧的。还请殿下赐一女名给臣,沾沾殿下的光。”他大约是求女心切,已赶地递了纸笔来。

还不仅是纸笔,皇女不过是顿了一会儿没接,这个青梅竹的哥哥已然是连墨都研上了,殷勤得很。

皇女同他自幼相识,如此无可奈何的样倒是极少见的,一时忍俊不禁:“殷哥你也太急了,且让我想想啊……”

“臣是真怕又是个小,虽说母亲一直有些遗憾臣是独生,但臣这下四个小也着实痛得很。还请殿下快赐了名字吧。”说来说去都不离题,看来他是真怕第五个又是儿

皇女没怎么给孩起过名字,亲女的名儿还是尤里想的。他想了七八个月,名儿写了几大张纸才最后敲定现在这个。随一说被人当了真,反倒不知所措起来。一时间目光四逡巡想寻些神助,一下瞟到赵殷腰上的玉堂富贵纹带钩来。

“不若以海棠为名?海棠比佳人,有中贵妃之称。不过直作海棠有些俗气……”皇女沉了片刻,“前朝苏大学士有‘东风袅袅泛崇光’一语言海棠艳多姿,不若便唤作崇光吧。”她一时也颇觉满意,在纸上落下“崇光”二字,“华光彩霞之意,若来日又是个小,也勉得上。”

赵殷折了纸条收怀中去,“多谢殿下赐名。来日不论男女都必以此为名。臣只盼此番得女,再来个小臣便真受不住了。”他无奈地连连叹气,“您是不知,小们有多闹腾……”

“女娘可未必就乖巧,殷哥可别这么想,安娜三四岁时嚷着要娶先生夫郎,絮絮叨叨数日,让先生陪她睡了好几日才肯作罢的。”皇女摆摆手,“幼都是一般的难缠,哪分什么男女。只是如今大了才乖些。”

“冯大人生得好,殿下当年得了赐婚也嚷了两日呢。”赵殷微笑,“此番述职殿下也好见见冯大人。说来小郡主也约莫到相看年纪了,殿下一直不叫她宴饮怕也不好。”

面上于是闪过几分犹疑:“相看还是不了,我是没想让她宗室的,这样也过得随心些。日后真要世再生就是了。”她端起茶杯啜饮一才接着:“陛下也不太喜她们父女两个。”

“是为了正君的婚事?”赵殷朝帐外招了招手示意搭火准备晚饭,“说来此番总该让殿下完婚了,这些年殿下也没回京的机会,怕那崔公也等急了。”

“是啊。”皇女叹气,“原本是拖着不想完婚,没成想如今反倒没得闲暇完婚了。只怕辜负了那崔大公十多年。说来那没见过的崔大公今年也差不多二十七了,究竟是我误他年华,对他不住。”她撑着笑了笑,“以他的年纪,怕家中妹兄弟都早已成家了。”

茶汤教鼻息得皱起,缓缓映一张少女面容来,衬得那脸上有了几分苦相。

“是得早些。家父上回还同臣说,殿下也是他看着长大,膝下却只有一个独苗,要上书陛下调人回京歇歇。”

“这可不是我不想。”太苦笑,“不知怎的一直没喜信罢了。我本想着有个小的也好转移陛下的心思,不然总盯着安娜。只可惜一直不成。先生也问了太医,他虽一直有些积劳但也不影响嗣,看来只能是我福薄了。”

“也是聚少离多。”赵殷不晓得该怎么安,他虽一直视这个太如亲妹一般,在这等家事上却不好多言,“日后团圆日多了总会有的。殿下还年轻着。”

“但愿——”太手上微微用力,得袖皱起,“但愿一切顺利吧。”

宓秀小。正到了端时节,中要筹备大宴,女皇又信奉法,早召了京中三观的住持同真人侍奉讲经参禅,行礼供奉,是以这东西两外这几日也嘈杂得很,王琅吩咐关了门不理也实在清净不下来。

少君照旧在殿前小院里侍草。他为投女皇喜好,殿前遍植,夏日并非信期,目下所及不过枝罢了。

要说起来他还是更喜海棠些,明媚艳的一,既不于俗气,又不至于太过寡淡。

“公,殿下已到北郊了。”

“瑶娘回京,总是好的。”令少君手上了几分,便剪坏了一枝,“后日大宴,穿那新裁的吉服去,你替我拿来理好。”

“是。”小侍不敢多说,只照着自家主的意思去开箱笼。自家主中两年,见着笑面比从前是越发少了。宋常侍,谢贵君虽表面和气,背地里也没少使绊,主这般熬来,日后也最多是个太妃位去守皇陵。

才十八的公哥儿,放在外正是放浪年月,没想着这年华困守禁内,死气沉沉的,连笑也少许多。

“陛下边今天还是宋常侍陪着?”王琅又摆回笑面来,理了理袍服,“只怕我到不得近前,他又说些瑶娘的坏话。”

“是,陛下今日召了宋常侍。”

年轻的少君听着便放了剪,避过渐的日往里间去了,“往日里我总盼着陛下别来召我,总觉对不起瑶娘,可陛下真忌讳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又怕陛下听了谗言要废了瑶娘……只盼平安到端,庆过了这遭吧。”

“公……”小侍替自家主拿了剪壶,跟着往里间去伺候着,又是赶地放了东西招呼底下人奉茶,“公太忧心了,还是该放宽些才好,您都没从前在龙城时候松快了。”

到底王琅还是二八的少年人,闻言回打了一下贴:“你主我何不松快了?不过是……不过是……中,不得不小心些罢了。”

率军直抵城下的消息仿佛是从地底下冒来的。前没有地方官吏的请示,后没有军费,一夜之间城北便多了一座大营,同皇城卫混在一起。

中宋常侍乍听得来报,忽而心,连手上打扇的动作都了拍,惹得女皇发笑:“临清,凡下的,都要当得。太不过班师回朝,你便如此忧惧了?”

“陛下,太殿下声势日大,臣侍总有些莫名的担忧。”宋常侍撑着笑面,“许是前朝旧事听得多了,难免多心。”

反倒是一派闲适散漫之意,“还吩咐着侧侍奉的中官去栖梧传召了冯侧君来。

里青烟缭绕,日底下晒得久了,太湖石间隙藏的小炉腾烟起雾,很有些置仙都之意。

为着女皇诏令,冯玉京在内也是一白袍。纨素为里,中衬绫锦,外罩纱罗。层层叠叠,衣摆飘飞,以峨冠博带,珮环玉饰,行走中才如谪仙人般,好青词经文,博三清上君之乐。

“陛下。”

“都华到了。”女皇住宋常侍起行礼的动作,唤了冯玉京平,“日前的南华经可抄毕了?”

“回陛下,南华经抄录已毕,俱在此筒内了,随时可供奉殿。”侧君行礼如仪,一面叫侍呈上经文去。他书亦颇有名气,小楷端方柔却不失骨,同太铁画银钩的文墨很是迥异。

女皇展了卷轴来看,轻笑,“果然不错。临清,你拿去供了吧。”

“诺。”宋常侍恭恭敬敬行了礼来,接了轴却不下堂去。

“怎么,朕发话也叫不动了?”

“臣侍不敢。不过是冯侧君风度翩翩,臣侍想多看几,忍不住学着些,也好讨陛下的喜。”明里暗里直指他与天有染,名节败坏。

侧君被刺了这么一下,面上下不去,只好恭维,“宋常侍仙风骨,自是在下所不及的。”

“临清,你多话了,下去吧。”女皇半眯着,懒散地半躺在罗汉床上,“太班师,都华不去迎么?”

“臣禁中,当以陛下旨意为先,不敢独断专行,以朝臣份私会太。”侧君躬着不敢直起来,“待来日开城阅兵,自有相聚之时。”

“来日里为外臣内爵,不过是妻君一句话。此时该去讨她的好才是。”女皇懒懒地笑,“免得又叫旁人夺了先机。”

侧君没敢接话。

初夏日,暑气已渐渐了,却叫天殿前帘挡了去,无谓地游在院中,同青烟在一路。

没个结

前几日外又闹起来。察院的夏御史回京来便递了个参奏中怪力神太过引起民间也纷纷效仿,游民大多弃了本业投观的弹劾折。只是这折才递禁中,冯玉京也不过趁隙瞟到一,没两日便听着消息说这个夏御史被下了诏狱,再听见消息,便是死在狱中了。

这下连御史中丞都坐不住,在门外连着跪了数日请天朝会,却反因年事已倒在门前。还是恒王惯例看见了,让府上车将人送了回去。

朝政怠惰,中便只有能面圣的几人说得上话,是以不少年轻士上表无门,在弘文馆求谒冯侧君,愿联名上谏剪除妖妃。他又主持过一次科举,不少翰林视为座师,也聚在弘文馆求冯学士上书。外得厉害,里女皇却照旧搂着宋常侍听经修,直言再上书便杀无赦。玉京没得法,他份尴尬,妄动怕女皇猜忌太,只有好声好气将人缓缓劝回家宅去,免得惹了中官注意。

京中不稳,中的太平便如空中楼阁,总觉颤颤巍巍,怕什么时候便要坍塌下来。

“罢了,这麻烦朕已替你解决了,你只顾好太就是。”女皇轻笑了一声,照旧让中官去叫了令少君来侍奉,“你这柔仁,朕若不手怕是要纵了太翻天去。下去吧。”

“是。”冯玉京只觉女皇这番话十分诡异,既不知她是指什么,亦不知她为何忽然要这么说,只能应了声先回弘文馆理公务。

夜里沁凉。城外风大,大军便早早生火烧饭了,自回帐中休整。

灯火渐熄了大半,只留下必要的照明火。

皇城北门轻轻开了一。城中最近不太平,左右金吾卫又为了两个大将军成日缩在府邸饮酒作乐,懈怠得厉害,故而百姓也都早早关门闭,不外间事。

两个兵士抬了一闺阁小轿往城中快步跑去,没过多久,后便是小跟随而来,往玄武门方向去。

赵殷在梁国公府门醒过来时还乎乎。前夜里同太弈棋到晚间,正说着回帐中歇息去,太还玩笑回府后多看看夫人孩,没想到还没走便被人从后一个手刀劈下来,自此便两一黑不省人事了。再睁时,便见着自己家门偌大的“梁国公府”四个大金字。他手脚给捆得结实,嘴上绑了布条,困在小轿里,只有太侧银朱贝紫两侍婢随着。见他醒了,她两个才上去敲了梁国公府的门。

看来将人当亲妹还是太天真了些。

拂晓时分,玄武门大开,朱琼带右金吾卫封锁金乌城,定远军中帐左右亲卫约七八百人,在定远军老将秦青松带领下包围持械包围。凡有抵抗侍尽皆前斩首示众。人不敢,只有困守殿中。

虽锁得严实,却惊不到内来。这王带了两个贴亲卫直,终于在承台阶下走廊找到宋常侍。他仍旧照着观里修行习惯。每日一早要至承台取明煎茶当作早课。年轻侍这会刚取了明下来,见着恒王,只笑了一声:“大殿下这是拜谒来了?今日才初四呢。”

“孝亲原不在日,总是要晨省了才是,陛下怕还要我奏琴。”

“说来世人都称赞您乐律好,琴瑟琵琶都是一绝,在外间填的闺阁艳词更是传唱颇多,可每次给本侍弹琴都心不在焉得很,还不如中乐师。”

王仍旧是一副桃笑面,看去双十样,眉盈盈,温声回:“实在是宋父君姿仪端雅,看得失神罢了。”他一面笑着,手上毫不犹豫剑来便刺宋常侍下腹,“想着宋父君何时薨逝比较好呢。”

他只着了一银锁甲在里,外仍旧是一绯红公服,是以这兵刃也藏在袍底下,乍一来,纵然他武艺本不也打了个措手不及。

可怜宋常侍还没来得及说两句话便没了气息,只有瞪大望着皇长,兀自倒在地上搐。

“拖了随我去栖梧,清了君侧,总该让陛下也见着这蛀虫下场。”他这才收了笑面,吩咐后亲卫,“可不能让几位大人白白搭上命。”

待女皇醒转已是卯正,栖梧外嘈杂吵嚷,内人也战战兢兢,惹得天不快。

宋常侍要早课,拂晓时分便上承台取明回来,此时便该回了栖梧侍奉起才是。女皇皱眉,见外间几个装的影便唤了一声:

“临清?”

“陛下……陛下!”原来是提早云观人,像是被吓破了胆一般,“太……太……”他见了女皇醒转才爬着躲内殿来,“外……”

“太反了?”女皇倒并不如何惊讶,只起了,“想来外是定远军了。赵丰实陪着她?”

人哪见过赵小公爷,一时也不知如何回话,只好:“是太亲自领人,跟了一个金发碧的妖孽。冯大人……冯大人也在侧……!”

轻笑一声:“看来临清已被斩了。斩便斩了,不过是少了个临清,长继续主持法事便是。”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一时间帷帐拉起,太戎装步,“妖祸国,内靡费,还请陛下莫再行此事。”后跟着她的侧君。

她看起来憔悴了许多。侧君略略抬着去瞧他的妻君,原本鸦青的鬓发没了光泽,只有几绺支棱着从兜鍪中落下来,连脸也显得微黄枯,显颧骨的形状来。只从前盈盈如的杏里多了许多毅与英气,看人时不怒自威,长眉挑起,像是染血的杜鹃,漫山遍野的红,摄人心魄。

外风雪磨人,她瘦了许多,没了从前养的泽,却更见了风致。

“谏言已毕,佞伏诛,太可以回重华去了。”女皇懒懒地撑着,“带上你的侧君,明日端午大宴,为太接风洗尘。”

“臣请陛下恩赏各位匡正朝纲的功臣。”太一动不动,军中用的斩刀被双手握持着,寒刃朝下,看去恭敬有礼。

前提是忽略她的全甲胄。

内殿门只被太一人挡着,便再无路。人们早被挨个拿下了,看守在偏殿里。

女皇起,也不叫人来扶,只从博古架上取了一只螺钿匣来,丢去太脚边,“赏不赏的由不得朕了,是不?朕看你还要叫朕一声太上皇。”她年近古稀,动作颇有些迟滞,可那匣还是砸在太脚边,发一声闷响,“都替你扫清了。”

不敢便接了,只警戒地环视四周,还是冯侧君迈过一步,弯腰开了匣

只有两枚戒指。其一是个整块蓝宝石切成的环形切面戒指,另一却显得十分特别,是一只透颇黎戒指,颇黎匣里还有三绺不同发。

侧君一时脸大变,只敢收了匣放去一旁,不敢走远了,生怕妻君一时冲动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陛下是在要挟臣。”太的声音低哑了几分,“江山人,臣愿舍江山。陛下废了臣吧。”

“嗤——”女皇轻蔑地发一段鼻音,“朕什么时候要你选,不过是替你扫清了舍不得的东西,给你留儿念想。造反,你以为废黜就能了事?”

“……”

沉默了片刻,陡然举起双手剑往生母亲劈砍过去。

“殿下!”

战场上用的重剑裁纸一般将人斜斜切开,一时刀刃,血涌,往日里华贵人的栖梧宛如修罗地狱。

“殿下……殿下……”

却是冯玉京在千钧一发之际扑上来拦住了太的兵刃,那剑横斜里一刀砍下来,原来切裂的是冯玉京的

往日里清隽风的白衣书生倒在地上,因为失血颤抖着,被皇女抚过的手还握着皇女的剑,原本皙白如玉的手上盈满了他自己的血,淋淋漓漓聚成滴,一如旧日里他赠予的南红玛瑙串

他的白衣不过片刻便被染得没了原本颜

只有赤红,赤红,漫无边际的赤红。

甜腻粘稠的腥气混着晨光熹微时刚要蒸腾而起的暑在周,充盈七窍,胀得人辨不清方向。

耳鸣。

清晨时候便响起了蝉鸣,分明还不是盛夏,便有嗡嗡的轰鸣声响在殿前,搅得人心烦意

哐当一声,凶落地,砸在地毯上同样是一声闷响。

“殿下……不可……”侧君漂亮的榛失了焦,只空地望着皇女的方向,“殿下……”他拼命睁大睛,抓上妻君的靴,“不可……”

又是一声闷响。

这次是太,颓然地倒在地毯上,直直将恩师抱在怀里,“阿瑶在,先生,阿瑶在。”

“殿下……臣明白殿下的心情,只是……咳咳……”冯玉京大血来,更显得面苍白如纸,原本如乌云青黛一般的墨发也粘在脸上上,失却了皇女慕的风形状,“若此剑挥下,殿下他日即位难免名不正言不顺,负上不忠不孝的恶名,遭天下人唾骂……”

书生伸手来,在虚空里确认皇女的脸颊。

“好……先生,我都答应,先生你别再说话了,我、我叫太医好不好……”皇女抓住书生的手腕,他便顺着力抚摸上去,抹了少女面上的粘稠的血痕。

他并不理会妻君,只絮絮,“是臣疏忽……没能护住相公和郡主,臣辜负殿下所托……”侧君的指尖顺着颧骨而下,轻轻挲过皇女的耳鬓下颌,便带着一手的血痕给她添上郁的胭脂,“是臣的错,殿下……就当作臣是折罪……”

他的声音已细若游丝,教皇女不得不贴近了耳去分辨。

太医,他等不到了。

“我怎么会怪先生……又何须先生抵罪……你怎么……”怎么会这么傻啊!

“殿下……晏如……”他已经微凉的手指最后一次搭上皇女的手,指尖上只剩下血还有,粘粘糊糊沾在皇女手上:“臣还想……再看看……”

那手就此落了下去。

“先生……先生……别走先生……”皇女抓着冯玉京那一截腕不叫落到地上去,却终究只是白费了力气。“别丢下阿瑶……”

皇女无故地想起第一次到栖梧的时候。

斜穿而的日光透过窗在金砖上留下各吉祥图样。分明是华丽富贵的天家气派,却似乎透着不可接近的傲慢与冷漠,连同周围行走的人也都是泥胎木偶一般,幽灵似的游在朱墙之下。

国朝的女皇陛下说着是自己的生母亲,以一奇妙的,似乎带着温情却又如同唱戏一般的神“这是朕的长女”,她说,“像朕”。

却在她因为本能表现疏离后骤然收了那温情的面,转便叫了谢贵君来。

切的疲乏瞬间涌四肢百骸,如同散的墨,不消多时便了骨血,推着人放空了,只想也随着这疲乏与土地为一,抛去存在的意义。

轰鸣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内中又恢复了应有的清晨时分的静寂。

沉默压在殿中。

女皇似乎是有些不耐了,撇了撇嘴角骂:““只晓得情的没用东西!不就是死了两个男人,你还想陪着去?你们兄妹三个,全都和张桐光一个德行,早知朕就不该生下来!我还以为你多大能耐,连造反来了,结果就只是为了那个西洋蛮和他那个串?死个冯玉京就丢了魂儿,你怎么不陪你那早死的爹去呢,啊?!”

啊……太恍惚回过神来,光轻轻扫过面前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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