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衍和洪有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更没有聊过天。

陈衍不知他们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不过有竞争力的片他也都看了，也觉得还是自己写得好。

还有坦诚些的，跟齐安东直说：“陈衍这个情况，校门没几年，没钱没势没背景，就能跟你合作，跟洪达合作，看着还要拿奖……东哥，你自己想，搁你好多年跑龙，一个新人突然冒来演你的主角，你给他当陪衬，他还拿奖，你嫉妒不嫉妒？我们都在底下熬着呐！他就一飞冲天了！不知多少人睛都红了。”

齐安东心里一咯噔，只怕是文字上的天赋要心智来填，他神智上完整了，于文学上的角便被折断了。

这一想真想到一桩事，他“啊”了一声，从躺椅上站起来，到房间里拿个盒递给陈衍。

座上的人自然纷纷附和，表示这次围的电影都看了，还是陈衍写得好。

等，这么等过好几次才知在家门没法看见星雨，要到郊外的山上才行。

“讨个彩，祝你旗开得胜，拿下最佳编剧。”他笑着说。

他先直接找上洪有为，洪有为带着浮于表面的歉意回答他：“是，你们的新闻是洪达发的，我也了，这不是为了嘛！你们也是受益者，是不是？……不不不不，后来那几篇新闻跟我们真没关系，我们就挑了个。那些乌七八糟的我们也很不想看到，这属于负面影响了。”

和齐安东对洪珍说的一样，陈衍一清醒过来就忙着门应酬，合洪珍为他的奖项公关。齐安东的心总不能放下，他惦记着那句“经常复发”，怕陈衍什么意外，恨不得把陈衍关在家里。

陈衍表示相当荣幸。

又说：“你们那些事圈里都知的七七八八，说了你也查不是谁说的，而且大家都心照不宣，知落井下石的不会只有一两个，就更不怵了。东哥，咱俩是关系近我才跟你这么推心置腹，你可别说是我说的。”

“你看这月亮，在想什么？”他问。

陈衍叹了气：“知得多了，写起来拘束就大了，老师让我观察别人，我却越观察越写不来，因为我知了我原本想写的那些都是不合常理的，我必须遵循内在的逻辑去创作，在这些镣铐下，我变得束手束脚。”

他在桌上觥筹错的时候齐安东也接了一个电话，电话是金哥打来的，他们讲了很久，挂断后齐安东就从饭桌上下去，到走廊依次联系了很多人。

天边月已尽没，只有手里这块小小的石发月华似的清光。

齐安东给好些媒打了电话，回应大同小异：“东哥你这不是为难我们吗！现成的新闻引在这儿，怎么可能不挖？我们不别的媒也会，您要这么追究责任，脆直接让我辞职得了！”

他还和相熟的几个导演和编剧联系，接了电话的反应一致，都说自己什么也没透。他又问那是不是有其它认识的人去爆料？他们却都默认了。

比起陈衍，这些投资人显然更关心洪达的局势。

单玉说话还有发抖，齐安东警告他一番，单玉还想说别的，就被挂断了。

“错？陈衍当然没错，但是他没名的时候和他喝过酒吃过饭的编剧可不少。突然有一天跟你一样甚至还不如你的人把

一人宽的躺椅坐了两个人，于是每人只得占半个，剩下半个叠在一起。

“你为什么要送我东西？”陈衍疑惑，“我也从来没送过你礼。”

齐安东看了一会就腻烦了，觉得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一个月亮明明暗暗总是变不来，也没有动人心魄的激烈变幻，还不如陈衍有意思。

“写不来，”陈衍说，“他们对月亮奇想太多，寄托太多，因为他们不知月亮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我一看到月亮就想到凹凸不平的表面，想到六分之一重力，想到……想到阿姆斯特朗。”

“想不什么，”陈衍老实回答，“我前几天总觉得有很多灵，有很多东西要写，这两天忽然全都想不起来了。”

这段时间陈衍和洪珍走得更近了，大大小小饭局排了不知多少。宴请评委还能和他们聊电影，宴请投资人的饭桌上则讲来讲去都是商业、价值。

洪有为还在边上说个不停：“年轻人嘛，需要磨练，也需要适当的鼓励！这样才有情，才能写更多好剧本！我说啊，电影的未来还是在他们年轻人上。”

“收着吧，我也想不该送你别的什么。”

齐安东不说话了，谈谈风雪月他还可以，给他实实在在的剧本也能说三五，这么不着边际没有主题的话他就不知怎么搭了。

那些人便又认识了陈衍一次，举杯和他喝酒。

盒打开是一样熟悉件，他曾经见过的那枚药师琉璃光宝宝佛——齐安东在桌面上拿来竞价，却突然收手涮了人家的那颗。

三言两语里陈衍也听到一些消息，大多数他不关心，可也有他兴趣的，比如洪达准备和周航解除合作。

聊了两句洪有为就把陈衍扯来：“这是我们编剧，卢开霁的学生，才华横溢，人品也好，我和他聊过几次，前途无量啊！”

月亮先要来，接着才有得蚀。

这句话的意思倒和齐安东刚才的猜想不谋而合，他看陈衍说着说着又要低沉起来，忙去想新的话。

他轻易想到这一节，害怕陈衍也想到上面去，便调笑：“古人看见月亮都诗兴大发，你不要也写首诗？”

“太贵了，不要。”他合上盖递还给齐安东。

齐安东请洪有为以后不要自作主张，然后又打电话给了单玉。单玉最近很怕他，急于否认：“我是给记者提供过消息，但是没有很多！我都不是主动说的！是他们来问我我才说。你和……你们的事我也不清楚，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们已经不在一起了。”

他把歪过去：“阿姆斯特朗倒是很值得写，他属于一个典型的母题。”

齐安东噎了一下，他习惯在追求别人的时候三不五时拿宝贝来表心意，而且这块玉佛本来就是留给陈衍的，陈衍这么一问，他倒想不得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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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明月悬在天边。

他们饭吃一半包厢门突然打开，洪珍他爹洪有为带着一杯酒和几个人来，说自己在隔吃饭，空过来陪他们喝一杯酒。

他微微转，看见陈衍盯着那黯淡下去的月亮，伸指在他的下尖底下，往上勾了勾。

洪有为走了以后洪珍低声对他笑：“我爸对你真不错，他很看好你的。”

齐安东不耐烦再坐在这里，他脆丢了自己的椅，多的是位置不坐，偏要挤到陈衍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