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鹰问：“现在这么，家人还好吗？”

这次，没人再说什么了，六架机甲里的人好像有了某默契，一起无视了时间，无限期地继续等下去。

他说完，关闭远程端，很没礼貌地

“我非常后悔。”他对他的听众们说，“回到第八星系，是我这辈最后悔的事。”

“第七星系真好啊，满大街的服务机人，你走在路上崴个脚，上有机人过来问你需不需要帮助，在那，人人都有家、都面，人家老远看到你，不认识不认识，都会跟你，最好的你们知是什么吗？人家那边车和人行居然是分层的，所有的车都有自动驾驶……能想象吗？他们那从来不发生车祸！”

这时，又一架机甲现在通讯频上，是五号机，众人又是呼，方才平淡的沉重与压抑的痛苦然无存，分别不到几个小时，再见面，就像几十年离家的朋友突然回乡过年团聚一样激动。

众人没有异议，于是他们等了一个小时，可是于威廉毫无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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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独鹰他们摸瞎赶往地下航的时候，十六联络站里，正在实时同步地播放着于威廉的个人演讲。

于威廉把军用记录仪收回来，面朝远程端。

“怎么不在七星系找工作？”

三号机上的贝老哥沉默了好一会：“海盗攻占联盟的时候，他们想偷渡回八星系找我，路上碰见联盟军和海盗打仗，被弹击中了，当时通讯全断，我是一个多月以后才知这件事的，想死都追不上他们了……我也没什么好牵挂的，能有事好的，生死有命呗。”

独鹰问：“不是好吗，你怎么回来了？”

，我之前不是攒了钱吗？216年就带着老婆孩一起移民第七星系了。”

独鹰的判断很准，叛徒就在他们走访过的人里，于威廉偏看了一远程终端上连接的所有人，知这里面的叛徒已经很有效率地卖了他的坐标和航地图，而接到他求救的“朋友”们，仍像睁睁看着狼捉野兔的田鼠，战战兢兢地挤在，只是围观。

于威廉独自一个人驾驶着小机甲，依着他自制的地图，前往假航，在远程终端里缓缓地说：“我叫于威廉，生于新星历63年，新星历136年10月加自由联盟军，是最早的一批侦察兵，后来加第八星系联盟政府，从警察起，后来成为八星系警卫总署总警督……”

“没办法，七八星系的官方汇率是106:1，但是兑换有限额，我们全家加起来，一天最多能换五千八星系币，实在不够用，而且他们系统动辄维护、易关闭，我们只能去黑钱庄，黑钱庄就靠移民养着，漫天要价，汇率最达到过两千八，没人——当然，黑钱庄违法，你可以报警，只要你报警，联盟政府立刻派机警队过来端了他们窝，可是那又怎么样，你还是得用钱，所有的黑钱庄都是一伙的，他们能查是谁报的警，发现是你，你就完了，再也别想从他们手里到一分钱。人家本地人一生就伊甸园，但外来人不行，装上伊甸园，相当于平白无故在你上装一个官，要适应，需要专业人员给你一个一年期的培训，培训费用要自己掏钱，贵得说来能吓死你们。我在八星系全的家，了移民申请费和培训费就不剩什么了。规定说移民一年内选择回原籍，申请费可以退，我就把他们放在那，退了我自己那份移民申请费，又省了一个人的培训费，自己回来钱养活他们。”

接着是九号机——九号机有一波折，驾驶员的神经大概是绷到了极致，找到组织以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直接过去掉线了，备用驾驶员忙着抢救他，没有第一时间接神网，机甲整个打着转飞去了，等在地下航里的五架机甲一起拖拽捕捞网，才把他们拉回来。

于威廉用不怎么引人胜的方式讲了他为什么要加自由联盟军，讲他死于彩虹病毒的父母和弟弟，讲他曾经的梦想，讲他死灰复燃的期冀，他甚至大言不惭地替德华总长描述了一个未来的八星系总规划，刚说到医疗和教育，话音就戛然而止——那支被“野狼群”溜成了一团麻的军团武装无声无息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能什么？七星系不像咱们这鬼地方，卖力气的、服务的工作，基本都是人工智能的，需要人的工作本就少，人家一查你的个人终端，听说你是移民，百分之百不会用你。”

通讯频里七嘴八地对他发起了声讨，开玩笑说他是八星系的叛徒。

于威廉笑了起来，打开军用记录仪，把荷枪实弹的包围圈拍了下来，画面同步传了去：“239年的时候，我曾经有过一次机会，参加一个政府项目，被外派到六星系修，我当时表现大概还可以吧，他们跟我说，我可以留下，带直系亲属一起移民，只要一份申请，六星系警卫总署会负担移民费用。我想了很久，申请表已经填好了，接到了老总长的信——那是德华总长的前前任，现在已经去世了——他说刚从沃托开会回来，陆信将军正在为第八星系争取权利，首都星的联盟上将尚且在奔走，我们自己怎么能一个傲慢的利己主义者呢？我看完一宿没睡，第二天把申请表从个人终端上删了，又返回第八星系，因为这个，我人跟我分手，四十年没再联系过我。”

“我们再等他一个小时，”贝老哥提议，“万一他不来，或者……我们不能总在这里耽搁。”

独鹰他们离开启明星后，曾经在十六个星球和宇宙空间站里停靠过，拜访过的人里面，有的拥有小小的军事基地，有的理一座城——最厉害的是个名叫“虎鲨”的前自由联盟军人，辖制一颗有六千万人的小行星，战争破坏了星系秩序后，已经自立为行政长官。所有人都情地接待了他们，规格之不比战前差多少，独鹰差以为自己回到了在凯莱星空中夜总会里寻作乐的日，可是每个人对第八星系独立的事都保留看法。

他们又等了一个小时，于威廉依然不见踪影。

贝老哥问：“现在就差于警督了吧？怎么还不来？”

独鹰开说：“我们再延长一个小时，也许他是路上被什么绊住了。”

独鹰看了一时间，距离他和于威廉分开两路，已经过了六个小时，本该先他一步的于威廉此时居然一消息也没有，他这会缓过来了一，脑也清楚了不少，想起诡异的追兵，心里微微一沉。

他像个尴尬的艺人，在大广众之下拉起扩音，独自表演，可是街人来人往，无人回应，无人驻足，喧嚣包围中，他旁若无人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