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必再醒，何尝不是一桩幸事。

“所以，你来什么？”

簪好最后一钗，衔池才转过——初初见到她的时候，嬷嬷便被她的样貌惊艳过，原以为相了这些日，也该习惯了，可她回那刻，嬷嬷还是不自觉屏住了呼，恐惊天上人一般。

她原本怕冷，怕黑，怕，怕自己护不住娘，怕一无所知地死去……她怕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在宁珣边两年，下竟什么也不怕了。

“拜见世妃。”她朝熙宁行了一礼，熙宁却没叫起，只打量着她的脸和那石榴红的衣裙，倏地抬了声量：“把她衣裳扒了！”

药粉是青衡想法寻来的，不是什么见血封的剧毒，这药温和得很，常人喝了，多是难受上几日，于命无虞。可若是本就内虚空，用了这药，稍有不慎，譬如受了寒，便会勾起陈年旧疾——旧病越凶险，这药便越凶险。

两个仆妇过去，将衔池生拉拽到熙宁跟前。

于是重复惊醒，再反复睡去。

世喜静，书房的位置甚至称得上偏僻，不会有宾客去那附近。而今夜是房烛夜，想来世也不会去书房。

雷声，那支箭一，立刻便有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自墙外传来——青衡他们，应当是能抓到人了。

影卫有青衡统领着，就潜藏在附近，暗箭一现，便能将那人抓来。

衔池打量了一圈他的书房，先将手中东西搁下——她带了酒来。一壶酒，并两只酒盏。

他在宴席上喝了酒，虽不至于醉了，但脚步也略有些虚浮。看见她那刻，他神一，“怎么在这儿？”

“不是我想要的新婚。”他走到她前，看向桌案上的酒盏，“陪她喝过合卺酒了，足够了。”

白日里她不敢去想宁珣，唯有夜里，才会放任自己拼命回忆，回忆他的每一次碰，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细节到极致，一丝一丝地抠到心脏血淋淋地着疼。

沈澈收回视线，有那么一刹，他想上前一步，将她全然收怀里。

熙宁郡主知她在书房，下沈澈也了书房，两人共一室这样久，又是在他们的新婚之夜。便是再好脾，怕是也忍不了。

却在坠中那一刻，被人死死扣

衔池盯着他吞咽的动作，低又啜了一，便将酒盏搁下。

衔池，面上乖乖应了一声好，实则心里想着，沈澈未免也太低估了熙宁。

衔池不自觉退了一步。

可不经意看见自己这碍的喜袍，他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罢了，也不急于一时。

她手中捧着一盏，另一盏就放在书案上。等她慢慢啜饮完这一杯，算着时辰差不多了，才支走了嬷嬷。

可梦终究是梦，越怕什么，在梦中反而越会见到什么。

嬷嬷本觉得不妥，刚要劝，便见她从镜中望了自己一：“世大婚这样大的喜事，自然要瞧着喜庆些。”

“把她带过来。”后突然响起一颐指气使的女声，她不必回，也知是谁来了。

沈澈笑起来，半晌，从她手中接过酒盏，仰喝尽。

要说，她现在只怕一样。

要下雨了。

她从书房来，便径直去了后湖。许是一回生二回熟，下她站在湖边，竟丝毫不再怕了。

因着临近大婚，府中又忙又，嬷嬷特意嘱咐她这几日不要到走，少面为好。衔池胡了，算是应下。

想起熙宁那睚眦必报的，沈澈了眉心，“你先避着她些。下她份比你太多，她若要在我不在府中的时候置你，没人拦得住她。”

只是有些冷。

衔池微微笑起来，“嬷嬷，我想去世书房看看。”

可惜她是看不到这些了。

又过了一阵儿，她听见有脚步声朝书房而来。衔池回，果然见沈澈一喜袍未除，远远走来。

再抬时，却撞上他莫名有些的目光。

熙宁话音刚落，也不知是谁伸手推在衔池前，用了十足十的狠劲儿。

书房空下来，她借衣袖掩着，不动声地将用油纸包起来的药粉洒书案那只酒盏中。

衔池不禁错开了视线，手心微微汗，却依旧将酒盏递到他前：“自然是假的。”

衔池看向黑沉沉的湖，隐约听到了雷声。

她这话一，嬷嬷也便没什么话好说的了。

应当是池清萱的功劳，熙宁早便注意到了她，她来书房这一路，都被熙宁边的婢女远远跟着。

衔池闭上双，去迎接自己早便经历过一回的结局。

思及此，嬷嬷便没拦，替她提着灯，将人送去了书房。

“既然世要在书房过夜，衔池便先回去了。”她看了一沈澈，适时补了一句：“免得世妃知了，心怀芥。”

怕人死如灯灭，天上地下，他们都再无法相见。

她对镇国公府本就没什么好，也确实没什么好逛的。衔池安安分分待在院里，直到大婚当日。

这要求虽突兀，但先前世吩咐过，只要不会撞上如今的世妃，宋姑娘有什么想的，一应皆随她。

衔池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却见熙宁自发髻上下一支金簪，扬手扔湖中，而后惊呼了一声：“我的金簪掉了！”

衔池顺势向后一仰，跌湖之前，听到了风中裹挟着的极细微的箭矢破空声。

她的视线却始终没离开过衔池，只恻恻：“听说你极佳，那便替我去捡回来，金簪找不着，你也不必回来了。”

他看向她，语气温柔，的话却有些咄咄人：“今夜听够了恭贺，只是不知你这一句，是真情，还是假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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衔池晃了晃酒盏，将那药粉全然化酒中。

“这话当是我问世。新婚之夜，世不陪着世妃，来书房什么？”

她还要引背后放箭那人，不能叫沈澈立时便死在这儿。

——因为这样，便能梦见他。细节越多，梦里见到的便越真实。

等闻讯赶来的人多些，在合适的时机下，他们会用镇国公府的弩箭，杀了熙宁。

衔池将酒盏拿起，一手一只，轻轻碰了一下，方将其中一盏递给他：“贺你新婚。”

外宾客未散时，她也好端端地待在屋里——只是一早便换了石榴红的袄裙，搭了珠翠，又心描了妆。

仆妇立刻便动手，衔池堪称合，没有丝毫反抗，任她们将自己扒到只剩中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