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凌锶又是生气，又是心疼，谢靖这样憋着伤心，看着真叫人难过。偏他一味苦撑，装作若无其事，想要言安，都不知如何开。

又说，“你过来，”谢靖讪讪地走过来，皇帝说，“谢卿，”因他坐在床边，谢靖便不由自主，半弯着腰听他说话。

皇帝的手，柔柔地搭在他脖上，“今日便算了，你也可以歇歇。”

“琢玉他小时候，臣给他开蒙，嫌他天资驽钝，时常责骂他……”谢靖说着，声音变得低哑，还有些鼻音。

就问，“你想不想说说琢玉的事？”

皇帝轻拍着他的背。

如今皇帝这样一说，居然叫他，打心里伤起来。

谢靖为着这个，虽说不至夜不能寐，但醒着的时候，几乎都在劳，话也少了些。皇帝虽然担心，也不好多说，只得叫尚膳监的，挑清淡滋补的给他，又亲自一天几顿送过去。饶是如此，谢靖还是一天天看着瘦了下来。

霍砚作为钦差和知情人，也参与办案。大同那边，正好解来罗三姑。人都齐了，谢靖他们，便飞快梳理证词，一切从速，当日请下圣旨，发诏令，霍砚便带着锦衣卫，前往陕西拿人。

好不容易，挨到百官休沐，谢靖照习惯，好好收拾了发胡，就又往书房去了。皇帝不愿打搅他，自己去了长，朱堇榆和其他人一块儿玩，朱堇桐在旁边，拿着

“若他真不聪明就好了……”这句说完，谢靖的情绪，此时一下迸发来，“不聪明就能留在老家，陪在叔婶边……”

他说着说着，泪意如倾，朱凌锶心想，哭吧，哭来就好了。于是把谢靖的脑袋，又往自己怀中带了带。

等他去了刑，皇帝这才让人，悄悄把霍砚叫来，细细问了谢臻事的经过。霍砚又说了一遍，不若昨晚激动，只圈泛红了些。恐怕这日夜之间，他就把这情景，来回讲了好几遍。

谢靖这天对皇帝，些荏弱姿态，隔日便又一副毫无破绽的模样，照样去上朝，去刑坐堂，会同大理寺，一商议陕西的案。

谢靖素来刚淡泊，轻易不声，皇帝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幅模样。可见人人都有一把辛酸泪，只是有时候人不对，就没哭去。又想若不是自己穿书到此，以谢靖这六亲不足的命数，只怕再多坎坷苦痛，也都无从宣。

他也只能让谢靖去看那名册，或许在谢靖心里，如此便是告谢臻的方式。等要睡觉了，陈灯来服侍洗漱，谢靖便说要去书房，朱凌锶大喝一声，“不许去。”

他也不知为何，半跪下来，就势搂住皇帝的腰，把脸埋在织锦龙袍里，

于是心里，又格外心疼他三分。还想着谢臻少年英才，不及而立，正是历练成长的时候，来不及长成大树，就先折了。不说作为皇帝，或是故友亲朋，就是路人闻之，也要为他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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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靖恻然一笑，“他这也算是为国尽忠了。”

皇帝又给大同总兵下了密旨，命他派人暗中前往陕西，一俟霍砚到达，先就地免了榆林总兵的职。有谢臻的前例，皇帝这次，足了准备，要力保霍砚不失。

谢靖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他自幼受过多少不平，暗自心伤之际，无不是用好学，勤勉不怠来激励自己，从不曾停下来自伤自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