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啊，宽恕我吧。我真的很想要……活下去。

持厌望着崖下，日落西山，雪山绵延，远山迷蒙，他的眸澄净又清澈，倒映着大千世界风云散。

恍惚中，她好像又听见阿的声音自远方而来，穿越千重万重山山，由迢遥的天风送到她的耳边。

一刀砍在百里鸢的背心，划长长的血痕，她踉跄了一下，继续奔跑。夏侯潋提刀追赶，跟着她跑了禅房，穿越空无一人的圃，钻过后墙的狗，跋涉过没到膝的白雪，到达庵外没有退路的绝。

那么简单的愿望啊，为什么就是实现不了呢？

“有小少爷照顾你，我很放心。”持厌站起来，沾着鲜血的苍白脸庞依然恬静安然，“我想带着百里远行，趁我还活着的时候，去很多很多地方，走一走，看一看。这样，我的愿望，百里的愿望，就都可以实现。”

意识变得飘摇起来，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朵小小的雪，慢慢地升起来，飘在天风中。他看见苍茫的白雪把杀场覆盖，涤一切脏污的罪孽，刺客沉眠于雪下，这里的岁月归于静谧和安详。

夏侯潋从后面赶上来，从腰后面掏匕首，扎向她的膛。她抓着夏侯潋的匕首，鲜血漫过指，顺着袖去。夏侯潋的极乐果粉末太多，七窍开始血，一滴滴打在她的脸上。他用尽全的力气，匕首一地没百里鸢的膛，渐渐有了血。

夏侯潋躺回去，用力保持呼，他要多撑一会儿，撑到沈玦来。

持厌站起来，抱起百里鸢的尸，退了几步，对夏侯潋说：“我要走了，小潋。”

“……哥哥……”

“阿鸢——”

他伏在沈玦背上，血沿着嘴角来，越来越重，他竭力睁开，远方是灿烂的夕和红霞，天际好像烧了一团大火，雪山染上了胭脂的颜。

回廊里，夏侯潋接住那片雪，握在掌心。

百里鸢咬着牙扒着雪向前爬，冰雪冻红了她的手指。鲜血带走她的意识，她的视野越来越模糊，恍惚中她好像看见阿的脸颊，未施粉黛的清脸，家常的衣裙，像家里温柔的大，站在光里回首朝她微笑。

嘴里冒着血，他举起袖，却发现越越多，低看袖，原来手腕上也受了伤，袖早就红了。太冷了，他已经失去了痛觉。低一摸，满粘腻的鲜血。夏侯潋撕下外裳的布，从怀里拿随带的金疮药，一的包扎起来，然后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这样血会得更少一些，更慢一些。

“你……你……”血哽在，夏侯潋说不话。

她呢喃着，忽然间放弃了抵抗，听任匕首彻底没膛。世界在她里失去了彩，她大睁着睛泪，漆黑的眸渐渐无神。

持厌站在天风中，轻声：“能，无论是黄泉彼岸，还是今生此世，我们终有相见之期。”

夏侯潋吐了几血，艰难地坐起来，“你嘛？你去哪？”

“阿潋，你撑一撑，我们去找大夫。”沈玦把他背起来，“阿潋，不要睡，听话，不要睡。”

一切都结束了吗？

他忘记是谁说的了，既造杀孽，必遭杀报。

他转过，步漫漫风雪。这个乘着风雪而来的刺客，终于仍是消失在风雪之中。

“阿鸢！”

可是，岁月匆匆，终究是留不住。

无名庵空无一人的落日，百里家燃烧整夜的大火，一个人堆着数不清的雪人……往事一幕幕闪现前，原来她在云仙楼的日是她这一生最好的时光。

她记得云仙楼的月亮，大大的圆圆的，她和哥哥坐在月亮底下放天灯，又胖又鼓的天灯升上穹隆，上面写着“阿鸢要和持厌哥哥、阿永远在一起”。

他张了张嘴，没发声音。

意识渐渐远去，百里鸢仰望着湛蓝的天空，被拉回从前的岁月。

不知是太累了，还是血得太多，又或者因为极乐果，手脚渐渐麻木，好像变成了冰块。意识慢慢游离的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他扭望过去，持厌拄着刀一步一步走上来。

他睁开，仰起亲了亲沈玦的脸颊。

他的罪孽偿清了吗？他的血债还完了吗？他的报应结束了吗？是否他残酷的岁月终于走到了尽，从此，他可以安息长眠。

极乐果的药劲儿上来了，他很想睡觉，慢慢阖上，远终于传来人声，他回过神来，艰难地睁开睛。他突然想起他现在满脸血的模样一定很吓人，沈玦看见了说不定又要难过。他挣扎着坐起来，捧了一抔雪净脸，又躺回去。

夏侯潋从她上爬下来，倒在雪地里。

他好想说少爷你怎么才来，我等了好久。可是他太累了，张不开嘴，也不能张，他不能在沈玦前吐血。

“小潋，你不是说，要有自己的愿望吗？”

可是……他的心里还有的眷恋。

趁他还没有倒下，趁他还有力气，再跑快一！

好啊。他想。

夏侯潋用力咽下几血，沙哑地：“我们还能再见吗？”

持厌也是遍鳞伤，不过看起来比他好些。持厌蹲下来摸摸他的，“我和小少爷分找你，他应该快到了，你再等一等。”

太冷了，太冷了，这绝，一个人也没有啊。

手无力地垂下，星月菩提袖，挂在手腕。沈玦浑一震，回过来唤他的名字。

“……”百里鸢着泪，拼命地爬着，“我不要……我不要一个人死在这里……”

“阿潋、阿潋，”沈玦一遍遍地喊他，“你听到了就摸摸我的脸好不好？”

百里鸢当机立断，放弃牵机丝，转狂奔。

哪怕再多一刻。

越靠近百里鸢牵机丝越密，夏侯潋挥舞长刀，牵机丝被他斩断，细细密密的丝线雪一般落在肩，夏侯潋不断挥刀，离百里鸢只有一步之遥！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落一个温的怀抱，沈玦脱下袄包住他，轻声唤他：“阿潋、阿潋。”

“大概是很远的地方吧。”持厌蹲下来，解下脖上的狐裘把百里鸢包住，“我不能把百里的尸留给你们，我答应过百里，要把她的骨灰带在边。”

他不能输啊，他背负着所有人的心愿，他决不能输。

他颤抖着地抬起指尖，碰了碰沈玦的脸颊，半阖的睛下泪来。

如果……如果时间可以停在那里，该有多好。

他保持着呼，他要等沈玦来接他。沈玦说过，他会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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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潋的血和百里鸢的血滴了一路，曲曲折折。最后两个人都失去了力气，在雪地里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