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东西都是他从库房亲自挑选呈送，大到屏风摆设，小到茶杯铜镜。

灵泽许是觉得此太过蠢笨，摇了摇，也不再纠正，单手抱着对方往外走去。

漆盒几乎被锁链和黄符覆盖，一抹修长人影站在石台前，听到后动静，收回碰漆盒的手指，微微偏转过朝后看去。

见到镜，不免想到之前紫云英那句让人摸不着脑的“多照照镜”。

总得来说，我并不喜自己的长相，更不要说额角那难看的黥印显至极，就是用刘海都遮不全它。

门里幽暗，初时每当有滴落的声响起，小孩儿总要受到惊吓，张地贴住，后来听多了，也就逐渐习惯了。

对方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光景，独自走在寂静的宅院中，两手无意识缠在一起，好奇又胆怯地举目四望着。他走路尚且走不利索，竟也没人在旁看顾。

“爹……爹……”他边跑边嘴里小声叫唤着，一路跌跌撞撞跑到了座爬满藤满的山前。

这竟是灵泽，被绛风重伤后，双被剑气所封，不能视的灵泽。

“我不是你爹。”灵泽将他整个提到半空，小孩儿不觉害怕，反而朝他咧嘴傻笑起来，张开双臂作势要他抱。

灵泽一笑意：“我是北海之王，白龙灵泽。我的孩必须是龙，你不是，所以不了我的孩。当然，也不了我爹。”他说，“你可以叫我‘王’，也可以唤我‘陛下’。”

他低声呢喃着，看了小孩儿一，略作犹豫，缓缓收回胳膊，终是将对方抱了怀里。

小孩儿仰着，满脸傻气，翻来覆去都是“爹”，仿佛只会说这一个字。

。”他边咳边吃力地说，“我要休息了。”

灵泽蹙了蹙眉，手掌覆上小孩儿的额，片刻后又拿掉。

我忙翻到正面，发现镜面也是如此，有人在上面施了法。

铜镜反面，每朵中皆是龙与祥云的图案，由白螺钿嵌就，最中心的“”是用以手握的圆纽，系着丝质的红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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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桌上拿起那面六型的铜镜照了照，光的镜面如实照我此刻的模样。

我焦虑地握了握拳，在“上前”和“后退”间反复游移。最后见他靠在床闭上了，面因咳嗽而泛红，神情却更显疲惫，知他是真的累了，这才转离开内殿，留他好好休息。

这也的确让我没有想到，铜镜中被人设了法阵，竟叫我误打误撞解开，重现了一段旧日影像。

泪珠摇摇坠，画面中的孩双手攥着前的亵衣，鼻因害怕变得通红。忽地，前方有明亮的火光传来。他双微微睁大，一犹豫都没便摇晃着像那跑去。

小孩儿呆呆看着他，靠着山，两人维持着一上一下的视线差，谁也没说话。

夜鲛族离龙千里之遥，他为龙王本该事务繁忙，就这样都要偷偷去看绛风的识神，当真痴情。还如此凑巧被我撞破，到此时我也只能叹一句，这真是天注定的孽缘了。

我摸了摸那些图案，镜这时忽地闪过一层波光，竟现一个颇为复杂的法阵纹路，散发着淡淡金芒。

我正待继续输灵力看有没有别的影像，殿门被人轻轻敲响，鱼们来传膳了。

那正是还未开智，独缺识神的我自己。

看到最后我哪里还能不知那孩是谁？

“原来是个痴儿。”

小孩无知无畏，就这样扶着山走了去。

手持铜镜的我猛地呼一窒，手指都不由自主收起来。

白衣黑发，姿容绝世，只可惜一双仿佛被层重的灰雾笼罩着，死气沉沉，没有半分灵动。

不，或许也不是误打误撞，紫云英话里有话，让我好好照照镜，说不准正是让我仔细一些，别错过了她特意留在镜中的信息。

第36章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将你送回去吧。”

镜面渐渐模糊，宛如暴雨打在海面掀起的浑浊。过了会儿又恢复平静，其中画面再次清晰，却不再是映照我的模样。

糙不平的山岩上开一方形的石门，显能一人通过的通，火光正是从中透。

他顺着火光往里走，转过一弯，前豁然开朗，现一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耸立着一座石台，山上生无数长的锁链，杂地贴着黄符纸，一圈圈牢牢缠缚着石台上端正摆放的一只黑螺钿漆盒。

睛不算大也不算小，尾微微上挑，冷着脸的时候看着倒也聪明，笑得时候就很傻气。鼻还算，就是有过于秀气。嘴倒是不薄不厚正合适，可惜颜太，跟染了胭脂一样。

脑海中略过数个念，我试着将自灵力诸如其中，原本只是试一试，没想到轻轻松松便破解了法咒，让镜再次运行起来。

膳致细巧，比我在赤

我那时尚且痴傻，又太过年幼，竟对这段记忆毫无印象。

画面一暗，镜面重新映照我此时的模样，已变成了一面普通的铜镜。

半晌，小孩儿似乎觉得对方不会伤害他，没那么怕了，大着胆往前走了两步，嘴里不住唤着：“爹……爹……”

原来，我和灵泽在那样久以前就已见过。

不知为何，凡是他走过的地方，我都有隐隐熟悉。

小孩儿咬着手指，眨了眨，愣是又叫了声“爹”，气得我差把镜砸了。

灵泽任他逐渐靠近，最终抓住自己的衣摆。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看得生气，懒得再看，我将铜镜翻过来，去看它的背面。

甲不知是不是一早就有预，已经叫人将帝锦的偏殿收拾净，原本冷清的殿宇被布置得颇为舒适。

在我愣怔时，画面中不知何时现了一抹小小的影。定睛一看，微微上挑的圆睛，秀气的小鼻，与我如今足有七八分相似。

不知不觉越走越偏，夜明珠没有了，屋舍也没有了，四周荒草丛生，逐渐黑暗。他嘴越抿越，稚的脸上透惶恐，一副随时要席地大哭的模样。

画面幽暗昏黑，毫无人影的街上，只有几颗夜明珠镶在珊瑚上散发微弱的光芒。四周屋舍低矮简朴，虽不至破败，但与北海龙可说是南辕北辙，无法可比。

我震惊地看着镜里现的画面，纵然已经许多年不曾见到，可我绝不会认错，这是夜鲛族，我从小长大的地方。这面看似普通的铜镜竟能跨越千里，看到海夜鲛的领地！

对方睁着大睛，语调糊：“……爹？”

镜中的我表情尴尬又不可思议，仿佛遭受了什么非人的打击，一时难以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