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筷，微微憋了些笑。

戏咿咿呀呀的声音在大厅中回响，婉转的江南腔和着老胡琴的微微暗哑，碎了一池月。

他一侧，看到林简彻熟稔地走上前，笑着冲老板打了声招呼。那人似乎接了什么东西攢在手心，随后带着他往二楼走。

等到季禾抱着猫在包厢落座时，才终于看清了林简彻指里绿绿的东西——是几颗哄小孩用的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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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禾看了看他，“我相信在我们见面之前，双方已经把对方的档案全查了个遍，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私里的。你不会是。”他顿了顿，“既然这样，我更希望我们作为搭档，在这段时间内是互相信任的。”

季禾在他面前拆开档案袋，从里面几张资料来，依次在桌案上摆开。

“也应该了。”江重新看向戏台，面上看不什么波澜，“都是老相识，遇见了，就记得替兄弟包个红包。”

他回看了看季禾，拉开推门等他来，“我擅自选了这家，去尝尝？”

林简彻应了声好，自顾自地剥了颗糖吃。说话间，店里的伙计已经端着茶上来了。他把盘陆续摆在两位长官面前，笑着看向林简彻，“二少可算来我们这吃饭了。老板娘方才都在和我念叨，还问您瘦了没瘦呢！”

林简彻了声谢，转回去时，正好看见季禾警告地瞥了猫一。

“林少今天怎么这么心不在焉？”

一旁的大白猫闻声探了探，试探地看了看林简彻。它见那人一脸笑，抬抓就要往桌上伸，被季禾一把拎住了后颈。

老旧的巷熄了火，熟门熟路地往里带路，最终在倒数第二家饭店停了下来。

林简彻收回放在资料上的视线，低了低。双十二事变之后，蒋介石虽然答应和解，但国民政府内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调动。所有人上好像都带着背叛的嫌疑，他不知该信任谁，也再也不敢去轻易相信。

“见笑了。”季禾把它重新放到坐垫上，喝了茶，理也不理旁边的大猫，“它不能碰这糕，会生病。”

林简彻把冰冷的茶喝完，没再接话。

“怎么不对劲？”林简彻问。

林简彻忽然明白了季禾说不希望他喊他上校的意思。都是聪明人，该省去没必要的客气和手段，规规矩矩地合作。

“她已经结婚了。”林简彻观察着江的神，半响开说。

林简彻看着照片上的女。那是位端庄温柔的小，用一白玉簪盘着发，正靠在竹椅上喝茶。他目光微不可测地动了动，突然开问，“要是梁思源没有亲共呢？”

季禾下意识看了过去。那位少爷正笑着和旁人敬酒，举杯的姿势优雅而漫不经心，丝毫看不可怜的意思。只是季禾发现，觥筹错间，他退回沙发上坐下时，眸里隐隐着冰冷的锋利。

“政府并不是完全信任我。”季禾沉默了一会，说，“我们之所以没有现在这份名单里，仅仅是因为政府不能明目张胆地对我们些什么。我们被派来执行任务，就是在被他们试探。”

吃过饭，林简彻送季禾回了临时安排的住所，把手的任务接了一遍。

季禾移开目光，礼貌地摇了摇。他将白猫放在一旁的坐垫上，，“喊我季禾就好，你的军衔差不了我多少。”

走到门边时，他回过，晃了晃手中的档案袋，“好好休息。”

林简彻没发现上司在打量自己，有些好笑地看着那只焉了的猫，思索它究竟是怎么被喂胖的。

季禾了，指尖无意识地缠过白猫过长的。白猫被挠得有些，转动乌溜溜的珠，不满地看了季禾一。

猫在外人面前被自家主暴对待，非常愤怒，当即对喝茶的那位挥了挥爪，以表抗议。

“不是遗照就成。”江懒懒地说，“问问照片的主人呗，能找到当然最好，都这么久没联系了。”

林简彻轻笑了声，，“杀人这事给上校来，真是屈才了。”

“他的手里还有情报。所有和这份情报可能搭上了边的人，都不可能活着离开上海。”季禾说，“他和他前妻，都是一样的。”

“双十二事变之前，他曾离过一次职。”季禾淡淡地说，“他手里当时掌握着一些情报，和事变的发生有些蹊跷，但没有确凿证据指明他和事变有关系。他也算内人员了，政府不会允许这不可控因素的存在。”

林简彻靠在椅背上，笑了笑说，“就这样和我说了？万一我是那边派来盯你的人呢？”

江把果盘里的东西剥了个净，心满意足地了手。他看了看林简彻，笑，“我

林简彻觉察到了他的目光，大大方方摊开手心，带着笑意问他的上司，“上校要吃糖吗？”

季禾冷冷瞥了它一，看着它自觉地趴了回去，才将视线转回林简彻上。

季禾是被邀请过去的，不好驳了上面的面。旁的同僚知季禾不适合这场合，自作聪明地照应他，总有一下没一下地搭着与他闲聊。看到林简彻的时候，同僚轻轻碰了碰他，语气里有些说不清的意味，“看，这就是林家那位可怜的二少爷。”

“时间不早了，晚上我还有一些私事要理。”林简彻看了看表，收起面前的资料，笑着站了起来，“档案我收下了，明天早上我会过来找你。”

“他肯定是听见了些风草动，最近藏起来了，不过人确定依旧留在上海。”季禾移开目光，指着另一张照片，继续说，“这是他前妻，离得及时，但两人之间还是有密切联系。”

“我今天看到梁茹空了。”林简彻低着，看不清情绪，“在一张旧照片上。”

“这个人是暗杀名单上的。”季禾轻轻敲了敲纸张上的黑白照片，“梁思源，算是一直跟着蒋先生的，最近有些不对劲，被组织怀疑是叛党。”

林简彻坐在包厢里，神却没往台上去。他看着瓷杯的边缘微微神，半响才想起了里面盛着的清茶。

“刚刚没见到老板娘，替我向她问声好。”林简彻目送伙计带上门，转看向季禾，将心盘推到他前面，“荷酥，很甜。”

林简彻微微转过，看旁边的男人也将视线从戏上收了回来。他咬了颗饯，“遇上什么事儿了？”

3.

林简彻有些想上了，刚要开，敲门声却再次响了起来。他看着伙计端着托盘来，“老板娘知您吃鱼，今天正那睡会好下抓了新鲜的，说是特意给您加了一！”

他总觉得这位少爷有些熟。初见时一下没想起来，坐下谈了几句，忽然发觉自己早些年曾在一个酒会上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