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认回禀得够详细，颜法古仔细想想，想到陆翼被抓时说的那些胡话，什么“顾烈设计我”什么“狄其野不得好死”……说了也是惹陛下生气，不如不说。

真好。

就算歪枝上长着绿叶，一样得剪。

顾烈赶人：“那就去工报，明日记得上早朝。”

这怎么能忍。

钟敦心里也很无奈。

“累了，”顾烈迅速想起昨日已经宣布今日罢朝，松了气，在怀中人的后颈轻轻咬了一下，坦白承认。

两个人神对了半晌，像是无声锋似的，狄其野察觉到衾被下的变化，好笑地一瞪，率先移开视线要躲，被顾烈着后颈抱了回来。

“陛下，”钟敦一脸严正地磕，哪还有去给养父大人奔丧时的谄媚样儿，假如陆翼还活着，决计认不这是钟敦。

从敖戈殒命那日开始，陆翼就已经是大楚的敌人，留着陆翼，半是看在他军功的份上望他悬崖勒，半是用他钓更多的害群之。

午后回，御厨烧了一桌蘑菇宴，摆在了御园。

楚顾家臣有姜扬撑着场面,本也都忠楚,没有搅大漩涡里，可也倒了个祝北河。

而信州降将中,先是敖家没了敖戈，又了个杜轲案,亦是黯淡了下去。唯独一个敖一松还居位，但敖一松又不算敖家的人，他是定国侯的势力。

顾烈醒过来的时候，被日光一晃，正担忧是不是误了早朝，就听狄其野戏谑地问。

颜法古蔫儿吧唧地述职，把怎么查怎么打的说得清楚明白。

*

心思锐些的，冷看下来，也懂得了陛下的章程基调，一个个收了,低事，莫岔，也莫风。

不争上下也得争气。

狄其野在他怀里转过来，先是对他这习惯咬人行为翻了个白，然后伸手给他额，嘴里却嘲讽：“原来你也知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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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压榨刚立了功的臣，颜法古敢怒不敢言，蔫儿吧唧地去了。

有过数日，蜀州知州钟敦悄悄了京。

狄其野假装没听见。

还有，陆翼和前任蜀州知州横征暴敛的粮银两，颜法古不通地方政务，已经给了现任蜀州知州钟敦。

陆翼本就是蜀州降将，对蜀州豪和蜀州地形熟的不能再熟，他早将数队兵分别藏在蜀川大地的三座山中，这反心是昭然若揭，没有什么疑问。

也不是钟敦刻薄，讲句不好听的，六十老汉，怎么死的不行，偏偏是这贻笑大方的死法，还牵扯上了百姓茶余饭后最的苦命鸳鸯桥段，陛下要是一个不兴，他辛辛苦苦半年的功劳可就要打对折了。

现在陆翼没了，陆家发徙,残留的蜀州豪都被一网打尽。

御厨还把几颗漏网之鱼的毒蘑菇捡了来，用盘呈上来给主们看个明白。

陆翼叛平定，养父丧礼也办完了，这时候民间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有言说，陛下对于功臣未免有些无情了，不过立楚两年，朝堂里少了多少功臣？这是鸟尽弓藏啊。

可怜他为了当诱饵，还差把小命丢在芙蓉城。

你说他提着脑袋，辛辛苦苦地在陆翼面前装草包，既要假装没发觉前任的亏空，还要时不时在陆翼面前羡慕定国侯的权势，活生生演了小半年。

“得不错。”顾烈见他蔫儿吧唧的模样，都懒得理他，只问：“还有什么要说的？”

“臣，幸不辱命。但养父大人与蜀州监察御史意外故，臣也有失职之过，请陛下降罪。”

结果差因为养父大人的命_问题功亏一篑。

满朝文武自然不会说惹祸。

形势再清晰不过,其余蜀州降将都低调得不能再低调，有数人想保命辞官,有的顾烈准了，有的顾烈没让。

战后，这三座山里都开挖了大坑，坑挖得很了都不够埋，堆得满了来，就只能挑黄土来往尸首上盖，盖得严严实实，是在锦绣青山中一夜立起了黄土坡。

御厨特意给小王煮了碗一长寿面，长长的一面条，象征着长寿，吃时不许咬断，否则不吉利。

暮秋后天气越来越冷，但狄其野被顾烈牢牢抱着，不仅不冷，还嫌。

不知不觉就了秋，各地大多是丰收好年景，结果朝堂上下兴了没俩月，到了暮秋时节，中州青州界的地方发了大灾。

燧采蘑菇，时不时往竹筐里丢个毒蘑菇，两个孩很无奈地给他捡来，顾烈看着看着，眉梢角俱是温柔。

顾昭在心里叹，父王和将军还是当年那样，一都没变。

顾昭认认真真吃着那面，顾烈一看，笑话狄其野：“看看，都是你摘的。”

顾烈心有准备，可还是不免焦急，没日没夜地关注着患事态，人都累瘦了一圈。

怎一个倒霉了得。

非常有大人的样。

顾烈沉思着朝中局势，轻轻扣了扣御案。

顾烈笑而不答，知这时候越说越惹狄其野生气，再说，狄其野生气还不是因为担忧他，顾烈被嘲讽也是乐意。

结果，大楚兵神不仅神打架输了，齿打架也输了。

狄其野只是陪着，提些用得着的意见，并不过分劝顾烈休息，他知劝也没用。等河重归平静，赈灾抚民也安排得七七八八，他才拉着顾烈好好睡了一觉。

但他们有时候看着站在武将之首的那个白衣人，难免会想，那定国侯怎么就是不倒呢？

顾烈虽依然是不动声的一张脸，语气却是和缓：“既是意外故，你何罪之有。蜀州难题能及时解开，你功不可没。”

当年打下蜀州之后，有了狄其野，整个争霸程突飞猛,蜀州降将基本没捞着太多军功，唯有一早投楚的陆翼居大。

“终于醒了？”

“没了。”颜法古老实。

钟敦被陛下说得心情激，信誓旦旦地应了，带着满腔血了。

顾烈着实累狠了，今早是顾烈登基以来一回罢了早朝，到了平时已在政事堂议事的时辰，都还没醒，抱着狄其野睡得很沉，受到狄其野想挣开，还下意识抱得更了，狄其野只能对着床雕哭笑不得。

想要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就必得修剪歪枝。

第105章鸟尽弓藏

颜法古回到京城的时候,陆翼的尸首还在菜市摆着,百姓们闲来无事就去扔个烂菜帮,表达一下对造反之徒的鄙视之情。

顾烈乐得见狄其野主动，不是带着些许怒气的气势

“如今蜀州恶徒除尽，接下去便是蜀州推农安民的大计，你放手去。若能重现蜀州富庶，寡人还有重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