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臣得力将的未婚妻，臣先前不在还好，臣都已经接手了，总不好让她一起照顾小十一，一个姑娘家在一帮大男人当中。”凌玉城嘴角着一缕暗昧不明的笑意，看着元绍活动完了关节，抓起墙角边两个石锁星一样地在前后转着，状若无意地闲闲：

一席话辞气安详宁和，和他平时得理不饶人的大不相同，连正取了柄弓，弯弓搭箭瞄准靶心的元绍也略诧异，回瞟了凌玉城一。就这一分神，手上一松，长箭“飒”地飞，已经偏离了红心寸许距离。凌玉城却对元绍的惊讶恍若无觉，仍然微微笑，一气说了下去：

“臣会讲什么故事啊？只好搬一堆史书来，翻到哪里，讲到哪里，不讲还不行，离开他个把时辰去洗漱更衣理事务，他就能问二十次‘师父哪里去了’，简直恨不得挂在臣脖上不放。要不是他还得睡觉，臣简直连给陛下写奏折的时间都没了！”

“你是太他了。”元绍嘴上不以为然，看过来的目光却带着温的笑意，其中还了微微的兴味，“不过，讲故事？你也会讲故事？你能给他讲什么？”

这一茬不提起也还罢了，一提起来，元绍不免有些心虚。小十一这次生病大有内情，他心知肚明，只是于原因不究。彼时小十一的伴读接连倒下，连太医也了问题，若是继续在里住下去，还不知事态会发展得如何。那女官抱了小十一私离内，实实在在，是把自置之度外，只要保住小主的命--

显然是想起上次小家伙在他们两个面前的“胡言语”，以及两个人相携落荒而逃的往事，凌玉城脸不由得一垮，元绍立刻毫不客气地大笑声。笑声里，凌玉城一脸不堪回首地摇：

只是这话更不能在凌玉城面前挑明了讲。不然凌玉城原本就疼这孩，原本里不方便手也罢了，自己一吐，他非得不依不饶地追究下去不可。这得闹到什么地步？难得凌玉城也没有正面问起，就这样抹过去算啦。

本来没什么事，就不要再闹大事来了——

元绍飞快地看了他一。凌玉城神不动，像是信闲聊一样徐徐：

“什么？”

的小房里，指来伺候他们的小内侍一会儿就没了影。除了御医诊脉开方之外，寻常想喝都没人给倒，结痂时最的那几天，他是用衣带把自己双手捆在床上，牙齿咬着带帮忙打结，才敢合上睡一忽儿，就这么生生地熬过了大半个月。

“寻常一大家过日，上上下下，主婢，也总有个磕碰的地方，当家人只有往下的，没有往大里嚷嚷的。何况天家行事，总以和睦安顺为要，才能为万民表率。红袖闹了这么一，就是她再忠心，也不适合留在里当差了，否则何以明正规，约束众多人内侍？”

这样的苦，他绝不想让小十一再尝一次。

“你啊你啊。”元绍抹了把笑来的泪，跟着地踢起，带着风声凌空劈下。“手下那么多人，你就不能跟别人换换手？——之前伺候他的那个女官呢？”

“这正是臣要回禀陛下的第二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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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忌讽齐王纳谏？”

“嗯？”

不把手伸里查一个落石，不不顾向元绍要个说法，是他守着为人臣的本分。可是，小十一到底是他重的弟，此刻借着小家伙边的女官说话，旁敲侧击，也是想探一探元绍的态度。而现在，元绍的态度已经很分明了。

元绍哼了一声，故作恼怒地板了脸：“她胆也太大！小小一介女官，就敢抱着皇闯而，她这是仗着什么？还是觉得朕的后是没有王法的地方了么？本来没什么事，都给她闹大事来了！”

她仗着什么？

……难，不是仗着自己是玄甲卫将领的未婚妻，仗着他凌玉城的势力么。

“朗儿生病的时候，这个女官一时慌张，竟然抱了他擅自离开内，接着又带他。此事大违规，只是求陛下看在她一片忠心，也没有酿成什么大事的份上，饶恕了她吧。”

还有前面那几句，话里话外显然是在警告了。

对幼边的那个女官，元绍还真没见过几面。除了当初在内廷总挑来的几个人里选了她来，一共也就召见了两次，在凌玉城收了小十一之后更是再也没有见过--左右能让他看上，也能让凌玉城说不错，还要求了去给下属的人总是好的，就用不着他再多费心思了。

“陛下……！”

“这事你主就好了。告诉那个女官——叫什么？红袖？安心养病，等她好了，再回来伺候小十一吧。”

“本来重重置也是应该的，只是臣还想请陛下一个恩典，既然人已经在外面养病了，就顺便让她成亲去吧。——也不枉奚军地等了一年，今年大猎上还拼死拼活，带着玄甲卫拿了个季军回来。”

“这女官待小十一倒也尽心尽力，自己没得过天，还近照料了朗儿好几天。臣一回来就让她独个儿去净室里住，结果朗儿还没好，她那边果然病倒了——现在还起不来，小十一寝殿里没人主事，臣就主，让小十一在谨堂先住上几天。”

“说到朗儿的掌殿女官，臣正好有事情要回禀陛下。”

“臣也是这么想。”他沉静而从容地接了上去，仿佛从一开始，就是抱持着这样的想法：

凌玉城心底一，微低了。四的火把燃得烈，淋了松脂的木枝静静烧着，发山间密林特有的清香味，间或噼啪爆上一下，在磨青砖的地面上投下凌的影。毫无规则的线条密密织，一如缠绕着年幼皇的谋，用力去抓摸时总是从手里落去，放着不，却四面八方勒得人透不过气来--

“绕来绕去，结果是给你的下属求恩典么？”

“陛下猜呢？”

往事历历在心间一掠而过，凌玉城偏了偏，忽然“扑哧”笑了来：“不是这一次，臣倒还不知，原来朗儿居然这么粘人。上的难受，睡觉又睡不着，臣不许他抓挠，他就一天一天地缠着臣讲故事，一天要听四五个时辰！”

元绍懊恼地望了墙上的箭靶一，索抄起几支箭，一气连珠了去。看到几寒星在箭靶中央攒成了一团，他方才满意地微笑了下，挂好雕弓转过来：

此刻提起那个女官，元绍着实回忆了一下，能想起来的只是一个娴静温婉的影，连得面目也全然模糊了。唯一的印象就是人不错，伺候自己儿也尽心尽力--看在自己儿份上也看在凌玉城份上，不是什么事儿，只要不太格，应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