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垣勉睁开睛，模模糊糊思考着今天的课程表，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正常人会说‘差不多二十分钟’。”薛垣疼地回忆起，他睡着之前在跟祁涟玩一个穷极无聊的游戏：他随报一个数字，让祁涟计算它的阶乘结果是几位数，里面共有多少个零。

学校的钟声令人心烦意。

夏长嬴的要求很苛刻：各大舰队的总督必须齐聚一堂，都到鸑鷟的主舰会晤。若有哪一方不到场，鸑鷟将联合其它舰队一起对其行打击。

当时他并不知，那会是永久的离别。然而不过了多久，他始终记得一个细节：她黑的长发别在一侧耳后，一枚黄仙的形状的金耳钉。那是母亲最喜的一对耳钉，只有在重大的日才会佩。

祁涟开心地拿一张四四方方的纸，打开，在上面郑重其事地画了一笔：“五个‘正’字啦。今天晚上你要亲我25下。”

然而在这个世上，真正无畏的人或许是不存在的。

后来他一次又一次回想那个瞬间。他不知那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还是由后来的结果倒推所带来的虚假的记忆。但他始终无法摆脱这样一个念：如果，如果当时他了什么，抱抱她，甚至仅仅是一句别，是不是结局会有所不同？

过于生的语气让盛锐有些错愕，不禁转看向对方。祁寒目视前方，嘴抿得笔直。睫把重的影投在碧绿的瞳里，像池塘里纠缠暗藏的草。

“一千一百三十七秒！”祁涟很快地回答。

而薛垣更关心的是，叶白藏叫祁涟来，到底是想什么。

不会认错。这个标记，自薛家以前特聘的糕师之手。

***

“你在生气？”盛锐观察着他的神，“为什么？”

薛垣拿起一只翻转过来，果然在小圆饼的裙边里找到了一个写字母。

不料这句话当即被对方了回来：“那是我的事。”

教官和同伴叫他thefearless，无畏者。

而且不仅仅是跟凤凰一家，而是同时与其馀的所有舰队共同谈判。

半凉的温度让薛垣恍惚回过了神。

“你为什么不怕死？”祁寒突然问，“我从来没有见过你惊慌失措的样。”

祁寒的脸庞朦朦胧胧地现了，俯在薛垣的上方。透过树叶的斑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的面目很不真实。

这一次怯懦带来的悔恨，将会伴随你的一生，让你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怯懦的理由。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致的三层托盘，五颜六的卡龙圆圆胖胖。

薛垣的睡意重而饧涩，喃喃地嘟囔：“我今天也不想去上课了，你帮我对付名吧。”

后来祖父对他说：“你的母亲一定曾经承受着某我们无法了解的痛苦，她确信这是唯一摆脱的方式。这不是谁的错，每个人每件事，都有一个不得不如此的理由。我们或许永远也不能理解那个理由，但那一定是可以理解的。”

总督偶然吃了一次，似乎很有兴趣，每每提及总是赞不绝。于是父亲隔三差五就会请那个糕师一盒上好的心，自家舍不得吃，打发薛垣送到总督的府邸上。弟弟最卡龙，曾经想偷吃一块，结果被父亲骂到臭。

朱诺数完了人，在扶梯上方打手势。盛锐，被祁寒搀扶着拾阶而上。

那一天，母亲跟他别的时候，曾经有一个短暂的瞬间，他隐约觉到，母亲似乎很希望他挽留她。那类似于一求救信号，对他说：请别放弃我。

前的人不是祁寒，是祁涟。

他的级别不够去旁听，但他通过小消息打听到，鸑鷟那边有了新动向：夏长嬴主动提谈判。

有一刻，扶梯前后都空空，只有他们两人彼此扶持。

把这些人带到最接近希望的地方。至于最终能不能成行，那不是个人的力量可以决定的。

“啊？”盛锐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想了一想，“大概是因为，我每天都在怕，所以习惯了吧。你知，一情绪重复得多了，你就麻木了。”

这个时候，夏长嬴为什么要来这么一？目的究竟何在？

“你最后一次说的数字是99999。”祁涟对这个游戏还意犹未尽的样，“我算来了，阶乘结果是456569位数，里面有68615个0。——我算得对吗？”他像孩一样急于得到肯定。

见鬼了。薛垣在心里咒骂一声。下一节到底是什么课？他想不起来，只觉得满心焦虑。

很多年前，母亲跟他别。

之前叶白藏嘱咐他，带着祁涟在这里等候。结果等的时间太长，他不知不觉躺在沙发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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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不在学校，而在总督办公室旁边的茶歇间。

祁寒不说话了，担忧地探了探他的前额。

祁寒默然不语。盛锐已经习惯了他这副样，他不想回应的问题，没人能从他嘴里掏答案来。

只有神灵生而无畏，剩下的都只是曾经因为怯懦而失去了一些什么，从此再也没有理由怯懦的芸芸众生。

和许多已经决定自我放弃的人一样，母亲也在那个短暂的瞬间不自觉地发了微弱的求救。他锐地觉察了，然而自闭和怯懦的天阻止了他作回应。

说完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祁寒又陷沉默。

“也许是吧。”祁寒的声音淡淡的，“但我知，有一情绪不会麻木，就是后悔。我不想后悔，所以不要赶我走。”

“哦。”祁涟一也没意识到对方在耍赖，“什么时候都可以呀。你再说一个数吧，我还想算。”

“……名？”对方的语气很疑惑。

时过境迁，想不到如今又见到了它们。数一数，刚好是一盒的总量

成年之后，他明白了一件事：人的一生可以勇敢许多次，但只能怯懦一次。

“……”薛垣懒得再用计算机检验，胡答应着，“嗯嗯嗯算得很对。”

但祁寒有一个心结。而且，随着他逐渐理解了一些人事，这个心结变得越来越难以忽视。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怕你死机。我可没修过人形电脑。”薛垣换了个坐姿，心事重重盯着那两扇黑漆木门。

薛垣丢个白：“我只说，你算对一次亲一下，可没说今天晚上兑现。”

这是祖父对于这件事唯一的评论。除此之外，他再也没有提起过关于祁寒母亲的只言片语。

他拍了拍祁寒的手，“你是技术官，应该有优先权。万一我走不了，你不要我。”

“我睡了多久？”

薛垣着发坐起来，看一会议厅闭的黑漆雕木门，舰队层们还在里面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