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理成章地想起当年在杭州的医院里，那个十四岁孩的泪。

“为什么哭呢？”他笑着问。

一滴崭新的泪珠落到肖照山的手腕，洇一片的痕，把他数十亿次脉搏中的其中一次都淹没了。

小孩儿撇下嘴，声音沙哑却定地回答他：“我、我想回家。”

肖照山突然想通了，那天肖池甯昏迷前没能说完的话是什么。

他想象着，窗边的女人逐渐有了熟悉的五官与神。

肖照山合衣在画室里睡了一宿，临近中午才被画廊后街传来的噪声吵醒。

“可是我和你妈妈都不需要你啊。”

在脑海中，她变成了一名少女，固执又绝望地注视着窗外，仿佛替肖池甯向这大千世界三千繁华问了那句：“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不能我呢？”

起初，他以为肖池甯是因为再次发，受不住痛才哭，但当肖池甯睁开雾濛濛的双，毫无保留地倾泻着无尽的眷恋时，他才惊觉这两泪定然不是于病痛。

正如见到一朵少见的漂亮的，就会至少有一秒想摘下它，见到一名生得标志，断情绝的家人，就会令人想要勾引他堕尘俗，毁坏和纯洁成了人们日常的消遣与不甘的伸张。肖照山也不例外。

可家不就在这里吗？

指尖拦截下了一行又一行泪。

“池总哪儿的话，您的技术算很好了，起码比我这个拿了本儿两年坡起步还总是熄火的路杀手得多。”

再没有哪一刻比那时更让他觉得小孩儿有意思。

在濯笔池边，他上一支烟，静静地凝望那副尝试了多次都没能达到理想状态的画。

都是顺路，麻烦什么？怕只怕在速上掉不了。”池凊抬在后视镜里对他一笑，“你不嫌弃我这个司机平差就行。”

像是笃定他一定会与之较量一般，始终固执地望过来。

“我想回到你们边……”小孩儿说。

池凊上班，肖池甯上学，家里空无一人。或

晚上有一场重要的应酬，他把晾了一早上的画随便收了收，在盥洗室洗漱好，锁上画室，从画廊后门去打了辆车，准备回家一趟。

他看小孩儿一副可怜相，便想让他更可怜。

任谁被这样一双介乎少年与成人的睛追随都绝不会无动于衷。肖照山第一次见识到离开病床后的肖池甯发散的蓬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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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顺利地在第二个下了速，得益于池凊和陈渝的长袖善舞，车厢里终于有了人气儿。肖照山却无心听他的妻与他的情人谈笑风生，当他重新看向后视镜，发现肖池甯仍旧望着他。

三年过去，小孩儿看似长成了一个混不吝的少年，自以为是地把一切都砸烂，最后还不是要到他面前来，一次次地追问，一次次地展示陈伤。血缘从不讲理。

第十三章

他心旌一动，当即改变了主意，让池凊临时改把他送到了画廊。

他伸手指刮了刮肖池甯绯红的角。

肖照山自己从未哭过，便对他落泪的原因产生了兴趣。

“为什么……”即使小孩儿合上了，也无碍于他的痛哭，“为什么不需要我？我很需要你们啊……”

他动作轻柔地梳理小孩儿被汗濡的额发，略带可惜地问：“你想回哪个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