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祁睡得不是很安稳，梦中有一个人在烟波瀚渺的江河边问他：“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七弦兄，还是六殿下？”

“你也会不好意思？李公？”

没息就没息吧。他乐滋滋地将新得的珊瑚玉树快给将军府送去。

“这怎么好意思呢？”

“咦？七弦兄，你怎么在这？”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刘祁猛地转，夜幕忽然绽放万千烟火。

变化，只是嘴有些青紫。他闭着睛，好像在国监时中午小憩，会突然睁开睛把所有偷偷摸摸看他的人吓一。

黑猫丑儿的垫颜比寻常的猫要些，因为上面有贺洗尘心血来给他涂上的胭脂，走起路来留下一路的梅印。时至今日，阿绯还总会拿胭脂给它涂爪。

天已大白，林沉舟猛地回过神，连忙洗漱换衣，将厩里的骡拉来，一边大声呼喊着：“少爷！快！来不及了！”

盛夏的白日总来得十分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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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保护好他的少爷。

林沉舟隔着窗棂听到一声轻笑，慌低下的瞬间，便大梦初醒，浑浑噩噩。

“世说笑了。”就算在生死关面前，还是那般决绝无情。

“我会说服我父亲，然后让陛下赐婚，我会——”刘熙想去牵他的手，但又怕自己被寒风得通红的手冷到他，“你……不要拒绝我。”

阿绯挠了挠它的下：“他不会回来了。”

这本也没有错，毕竟人不能控制自己的梦境，梦里的事怎么也说不上僭越。但林沉舟总觉得戚戚然，好像他一不小心冒犯了那个人。

“七弦兄，我找不着路，劳烦你帮我带路啦。”

刘祁心下疑惑，却忍不住牵起他的手，一边捻去他指尖的胭脂一边说：“你好好跟着我，别再走丢了。”

*曲令芳

贺洗尘征的前一天晚上,刘熙快加鞭从封地赶到长安,眉发结满冰雪，来到将军府第一句话便是：“和我成亲吧。”

*丑儿

夜穿过雕刻成合的窗棂，洒福宁殿。

我会保护你，我会逗你开心，我真的……我是真的喜你。

“你怎么不等等我,我好不容易求来这谕，你怎么……不等等我？”

他背着竹篓，竹篓内小心盛放着一株秾艳的重斗雪红，不顾徐衍的呼喊，咬牙走去将军府，无声地泪满面。

他的少爷死了。

他是被吓醒的。

名贵的瓷古玩摆满架，一个神判面和一把缀着白玉扇坠的纸扇格格不地放在其中，在月光下转着夺目的光彩。刘祁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

他给贺洗尘写过很多信，送过许多珍奇玩意儿,把自己的情意掰成一一，夹在其中,生怕他不喜。他第一次这么喜一个人,当然了,救命之恩非得以相许不可！

“徐季凌，怎么我从山里来后长安城都变了个样？哎我跟你说，我找到隐居在山中的药王后人！他丫的那惊险！那刺激！我差就回不来了！不跟你说了，我找莲动去！”

在青瓷里的梨枝枯萎了，只剩下一光秃秃的木条。江浸还是每天都给它换，仿佛换得勤一就会起死回生一样。

刘祁突然重脚轻地栽在地上，缓缓苏醒。

*林沉舟

江浸猛地抬起来，目光毅：“范阁老，慎言！”

刘熙自诩丛老手，什么撩人的招式没见过，向来只有把别人招惹得茶饭不思的地步，哪像现在这样竟然一天要想念贺洗尘想他个八_九十次，真没息！

*江浸

“在下……”他咬了下，跪到少年面前，“小人林沉舟。”

“沉舟过来，这是不易，以后他就是你的公，你跟在不易边，要好好保护他。”大将军招着手，他快步跑过去，恭恭敬敬地低着。

*刘熙

“……不同，不相为谋。”

来人脸上挂着罗刹面，净修长的手指着旖旎的薄红，只能从两个窟窿里看见他那双清冷的睛。

就像仗剑轩里唱的戏文一样，李家李公，是武曲星下凡，历经劫数后，自然回归仙位。

他梦见刚从山上回来的少爷，站在将军府盛极的荼蘼前，纤薄的手掌呼噜着那匹灰褐骡的鬃，亲昵地附在骡耳边说话。雪白的千叶开至绚烂，他家少爷只看了几玉的琉璃瓦，二者皆自顾自地站立在青天白日之下。

*刘祁

“……徐衍你别骗我，这个玩笑一都不好笑。”

没关系，来日方长！刘熙颜笑地把所有东西锁在库房里，然后又琢磨着要给贺洗尘写情诗。

他哆哆嗦嗦地从井里打起一桶冷，兜浇下，才从迷幻中清醒。

“好啊！宋严也这样！你们都这样！”范惟正怒极反笑，“普天之下，唯有太才是正统天命，臣贼，也敢肖想！”

林沉舟倏地睁开睛，望着的纱帐，手脚冰凉地抹了一把冷汗。

他的动作倏地一顿。

再也不会有人回应他，嘴里喊着“来了来了！”像一阵掠过竹林的风，跑将军府的后门，上骡后的板车。

“七弦兄，上次那壶九酝酒不错，你什么时候再给我带一壶？”

“李莲动，当年明明是你招惹我在先……你把我拖下,然后就不我的死活了。”

丑儿吃完饭，照例上窗沿对外面喵喵地叫。

“李不易，真有你的！”

“没想到啊，最后竟然是你卖我们！欺师灭祖！大逆不！”

“你敢说你的都是「义」？你敢说你没有一丝私心？为了那个该死的李不易，你变成了这般无情无义之徒！”

“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但无一不被退了回来。

他的心直直地坠了下去，仿佛被霜雪冻成冰疙瘩。

“里的酒窖都是，你想喝便去那里拿。”

跪在地上的江浸垂着，无动于衷：“范师，君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

江浸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最后地伏下，拂袖而去。

杨钧俯下去看躺在棺材里的贺洗尘，将他凌的发丝抚平：“传陛下谕,急令李不易班师回朝,穷寇莫追……”

哦，是李不易啊……

“哦——”曲令芳恍然大悟，“我知了，那我……先回家了，我爹还在等我呢。”

牵着骡斗笠的少年笑了笑：“在下李不易。”

放肆！他早已登基称帝，这人是谁，竟敢如此叫他？

他那个疯癫的爹亲善琴，给他取的小字就是七弦，他从来没告诉过别人，这个人怎么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