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瞎，胆了，挂我电话是吧？”叶初关上车门，发动了车，从后视镜里看着甘宿，“等着，看我怎么家暴你。”

后来余明又说了什么他没有认真听，直到挂断电话。

·

……

大堂里，摄像记者正在和采访对象对词儿，声音在门也依旧清晰可闻。

记者真的是“铁肩担义，辣笔著文章”、是甲板上的瞭望者吗？

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有所保留。他们说。

大一学时，老师送的两个字“担当”，在大二就被磨成了鞋底的尘土。没有人放在心上。

你要导演新闻吗？

甘宿撑着旁边的矮石墩稳住了，然后缓缓地摸到墙面，摸索着走了几步，在一家面包店橱窗前蹲了下来。

车场之后走了一小段，路有辆车的车灯刚好闪了一阵，白亮的灯光晃得他。

余明对他笑了笑，走过来问：“怎么了？无聊了？”

总有一分事实不见天日。

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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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事实的搬运工还是新闻的导演？

这段对话才刚开始就被生生掐断了。

离开时，余明的手落在他的后背，半推半扶地带着他走。甘宿在上车以前，看见不远叼着烟的一个人。

前一片模糊，闭上睛就像没有信号的黑白电视，看到的全是黑白的雪。

“你们这些人啊，把新闻整得跟那什么……演员对台本似的，”保安继续说，“我们老百姓多信任你们呐，你们倒好，拍个新闻跟拍戏一样，这不是欺骗我们吗？”

看不清。拿来也什么都看不清。

“没有。”甘宿说。

兜里的手机振动了几下，甘宿伸手摸到手机，又松开了。

是新闻策划还是策划新闻？

一闪一闪。一闪一闪。

那些隐藏在细枝末节的接近和暧昧像一把被风散的松针，总在不经意间冒来扎人。

甘宿不知该说什么，但他明白保安的意思。

是余明。

时间久了，忱也就凉了。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在电视台的一分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近半个月来，余明去参加各会议都会捎上甘宿，他的意图也表现得越来越明显。

……

甘宿笑了起来，叶初没好气地往后面扔了个靠枕：“倒霉瞎还敢笑，劝你给我憋住了，磕着脑袋了我就揍你。”

是哥吗？

叶初应该是刚从小商店里买了一盒烟来，拿着烟盒的左手，尾指还挂着车钥匙，走路时晃得叮当响。

甘宿躺在后座上，弯了弯嘴角，在对方开之前说：“师傅，劫吧，我是瞎，不会报警抓你。”

这样的声音倏然从回忆里冒来，刺耳朵。

“社会新闻最没有前途，最好去财经新闻……”

那一霎，心情好像被狠狠扭成了麻，却又在下一刻，被人温柔地抚平了。

手机安静了一分钟，随后又一个电话拨过来。

也许是因为天气沉闷，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烦躁的情绪跟燥的风一起涌上来。

甘宿抱着靠枕，真的没笑了。

甘宿转过，正好对上余明的视线。

分明是句齁甜的情话，可是叶初却觉心狠狠地了一下。

第34章

甘宿只觉得压抑。

余明抬起看他，脸上带着温

“刚才在跟几个老熟人说话，让你一个人待着了，”余明说，“冷落你了吧？等会儿请你吃东西。”

然而没走两步就被一个人拽住了，对方二话没说，把他了车里。手法畅宛如社会新闻曝光的开黑车的不法分。

也许你里看到的世界，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你所谓的真实，曾被“严格选材，挖掘”层层筛选过——你看到的是真的，你没看到的、被筛除的那些也是真的。

保安大叔冷场以及控场能力一，他的每一句话，甘宿都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哎，新闻哪儿那么好找啊……我们造假吧？”

“嗯，到了。”他应了一句。

心里有一冲动，想抡起三脚架，把风平浪静的镜画面打碎，想迈开，逃走。

甘宿把手机掏来，在边缘摸了一会儿，还没等他找到正确的方向，手一，不小心把电话给挂了。

那摸不准的、前雾蒙蒙的觉。

真实是新闻的生命。是吗？

“你也是记者吧？”其中一个保安大叔看到他，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跟他聊起来，“你们记者怎么不拍真的东西啊？”

甘宿这回接听成功了，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叶初的声音。

那摸不准的、前雾蒙蒙的觉。

甘宿曾有过一段格外迷茫的时期，课堂上刚建立新闻事业的崇，课后实践后立刻被打碎。一边愿意相信，一边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怀疑。

“哎，那位隐姓埋名的粉丝同志，现在是不是看清你偶像的真实面目了？”叶初说，“野蛮吧？不光野蛮，还喜家暴。脱粉要不要考虑一下？”

2019-07-0311:05:37

“黑谁呢哥？”甘宿笑了一下，“我睛不好，每多靠近你一步，睛就更瞎一。”说着他眯起睛指向自己：“哥，我盲目地你，你不兴？”

他不知狼叔叔有没有看见他，但就是莫名其妙地松了一气。

“小甘啊，到家了吗？”

那天在活动现场，余明跟摄像记者讨论拍摄内容和程，甘宿靠在玻璃门上，听几个保安聊天。

暑期眨就过了一大半，虽然叶初开始健锻炼以后，两个人温存的时间长了一些，但是对于饥渴的狼叔叔和青于蓝而胜于蓝的小绵羊来说，还是不够。

太多了，多得都记不清了。

回到电视台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光了，余明把文件锁屉里，甘宿摘下帽，走到他办公桌前，敲了敲桌。

他想起在学校报的时候，情况也差不多。

为什么呢？

“外面那么多可怜的老百姓，你们要是没什么可拍的，为什么不去报他们呢？”保安问。

疼。

“没时间了，采访对象忙得要命，作业上就要了，反正采访提纲也有了，我们自行想象一下，帮她把采访问题回答了，直接把报编完吧。”

“你来采访我，我采访你，大家互相帮一把怎么样？”

给他发消息的那位大概没什么耐心，不过几分钟没回消息，对方就改拨了电话。

甘宿缓了一会儿，觉视野从“斯模糊”变成了“赛克”。他站起来，准备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