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姝的心忽然揪痛了几下。

方才跑过去的小和尚，大约顾忌着什么，并没有直接说无相是被谁害死的，但当时小和尚的语气并不好，而主事又正在说嘉王的事，听起来，倒像是故意冲着嘉王来的。

当时大夫人痛失二，一心求死，靖西侯懊悔愧疚之下，一时冲动，想要杀了谢兰臣，安抚大夫人，所以命人送来了毒糕，结果差错之下，反而害死了和谢兰臣要好的小和尚……

魏姝索又直接问：“难是嘉王害死了无相？”

“正因为当时吃的是王爷的心，所以才有言，说是王爷害死的无相。可说起来，王爷收到家中送来的，自己不舍得吃，送给朋友，实属一片好心，此事怨他不得……”

魏姝暂时压下心绪，了，又顺势试探：“今天在佛寺里，恰好听主事讲了目连救母的故事，却一直有一事想不太明白。

不等谢兰臣回答，魏姝很快又自己回答自己：“我还有其他材质的筷，都是没用过的，还是都让人送来好了，王爷换着使，想用哪用哪。”

如果无相并非被噎死，但确实是吃了谢兰臣送的心而死，而谢兰臣的心又是侯府特意送去的……

于是，谢兰臣掸衣座的时候，魏姝盯着他的外袍忽然说：“该给王爷再几新衣裳了。”

鲜荔枝虽然稀罕，也只是因为神京不是荔枝的产地，但神京外即便吃不到鲜荔枝，寻常有钱人家，也能买些冰运的尝个滋味，然而龙团胜雪却是帝王独享的贡品，数量稀少到连皇上都要省着些喝。

魏姝自己也怔了一下。

晚饭只有谢兰臣和魏姝两个人吃，魏姝一看见谢兰臣，就想起他儿时的那些经历，想到自己六岁的时候应有尽有，而谢兰臣却只能一个人待在简陋的禅房里，行无随侍，卧无衾，茶淡饭，孤苦无依——魏姝忍不住想要些什么，排解一下午的忧郁心情。

说着, 她忍不住又抱怨：“可殡归殡, 放着后街不走, 偏偏绕到王府大门前，大门前有这么宽的路, 偏又挤在咱们边撒纸钱，这不是存心恶心人吗？”

魏姝忽然想到了另外一可能——

谢兰臣对衣这些并不在意，了句：“公主费心了。”便拿起筷开始吃饭。魏姝的目光又落在他的筷上，说：“我有几双象牙筷，稍后让人给王爷送几双过来使……不过，象牙筷略有些沉，还是乌木的更轻便些，你想要哪一？”

“虽说百善孝为先，可如果父母对女并不好，像二夫人对待云溪那样，或者更恶，直接伤害杀掉女的，为女的，仍然还要怀有孝敬之心吗？”

谢兰臣垂眸顿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魏姝的话，而是先给魏姝讲了另一个故事——哪吒拆骨还父，拆还母。

跟着魏姝的老妈妈心有忌讳，劝魏姝：“死者为大，公主别和他们一般见识，咱们快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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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不可妄言。”主事纠结了一瞬，虽然不太想细说，但又怕不说清楚，反而会让魏姝误解，再生别的言，最后无奈说，“无相并不是王爷害死的，只不过是因为吃了王爷送给他的心，不小心噎住咙，才意外过世的。

家中送来的……噎死……

主事无奈对魏姝：“小和尚顽劣，施主莫怪。”

荔枝和龙团胜雪自然是没法比的。

随后才：“父母怀胎

她是从不舍得拿自己的龙团胜雪待客的，便是她之前要讨好谢兰臣，也只是送他鲜荔枝，从没想过要送龙团胜雪，可刚才，自己无意识就把它分去了一半。

“是的。嘉王的旧居就在前，这些年还原样保留着，嘉王偶然仍会回这里留宿。我们这就过去看吧。”主事十分生地转移了话题，明显不想再多说无相的事。

魏姝却追问：“那小和尚怎么说无相是被人害死的？”

魏姝忽然打断主事，问了无相归寂的日，竟然恰好是靖西侯悲愤之下，冲动说要杀了谢兰臣之后的几天。

虽然有同情谢兰臣幼时太苦了的原因，可这也超了怜悯该有的范围……

赵氏张了张嘴, 还说了句什么, 但因为声音太轻，又隔着几个人的距离，魏姝并未听清，但赵氏已经放下帘，走远了。

魏姝刚下车, 便见一把纸钱扑面朝自己撒来。

魏姝：“你是我夫君，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如果真的是被噎死的，为什么过了这么久，寺里依然会有传言说他是被害死的？是真的空来风，还是无相当时的死确有异常？

谢兰臣终于忍不住开：“公主今日对我过于好了。”

直到用晚饭的时候，父俩才从外回来，昭儿是被谢兰臣抱回来的，大约是在外玩累了，回来的路上已经睡着了。

“我没有说不应该，”谢兰臣眸中浮起几丝笑意，“我只是觉得，公主好似更喜我了。以前公主也只是送我鲜荔枝，现在却连龙团胜雪都愿意分我一半。”

魏姝此时也没心情和赵氏计较，跨过地上的纸钱，回了后的王府。

她再也没心思看什么旧居，匆匆告别主事，离开了严华寺，打回府。一路上她的都像是被堵满了什么东西，闷得难受。有好几瞬，她都想直接回府问如夫人，当初推谢期的人到底是谢兰臣，还是另有其人……

第73章 73、父母之恩

目连救母，讲的是目连的母亲，因贪婪吝啬，不修善行，死后饿鬼，目连成后，以自功德救度母亲的故事。

车在王府门前停下，魏姝心情郁郁地打开厢门，刚下车，却见一把纸钱忽然扑面撒来。

“侯爷也只是一时气话，后还让人给大公送了许多吃和衣……”

昭儿睡前已经吃过小半碗云英面，魏姝便没吵醒他，直接让娘把他抱去了寝室。

难怪谢兰臣不觉得莲心苦，莲心和这些比起来，又算的了什么呢？

“哪有人把纸钱往路人上洒的？真是晦气。”婢女翠微抱怨了一句，才小声向魏姝解释, “谢虔公前几天殁了，今日殡, 因为是了五服的亲戚，老太太又代过，谢虔与王府再无瓜葛, 王府便不曾吊唁。”

是因为小和尚代他死了，所以谢兰臣才每年都会风雨无阻地来祭奠他吗？

魏姝没再听主事接下来说了什么，脑海里突然回响起孙妈妈说过的话：

“我瞧着王爷屋里的桌椅案几，也都有些旧了，”魏姝看看面前的桌，又环视一圈屋内，说，“刚好我库房里有几紫檀木的，一直放在库房里也该沤坏了，明天我就让人找来，给王爷送过来。

魏姝盯着小和尚的背影，若有所思，问：“他中的无相，就是早年和王爷要好的那个小弟吧？”

“我还有上好的徽墨和毫笔，王爷经常要批阅公文，也能用得着，稍后也一并让人送来。还有我的龙团胜雪，也可以分王爷一半……”

无相真的是被心噎死的吗？

谢兰臣和昭儿这会儿却不在府上，下人们回禀说，谢兰臣门办事，把昭儿一并带走了。

如果自己的推测都是真的——一个才六岁的孩，先被母亲迫罪，后又被父亲毒杀——还是曾经万分疼他的父亲要杀他。

主事顿时呵斥对方：“你再胡说，小心我送你去戒律堂！”

之前她一直坐在车里, 并未察觉异样, 这会儿才发现，原来一条送殡的队伍，正缓缓从王府大门前路过。

“你送我去戒律堂，那谁来照顾我师父？”那小和尚像是并不怎么怕主事，一边说着，一边飞也似地跑远了。

“侯爷十分后悔自责……说只要大夫人肯开，就是现在让他杀了大公也使的。”

魏姝说着，瞥见谢兰臣忽然停下筷，以为是饭菜不和胃，又立刻叫来张公公吩咐：“最近厨房的菜，都是神京的味，你去叫人再添几西北菜送来，顺便再给王爷炖一盏补汤。”

谢兰臣一向知情知趣，见魏姝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便主动转移话题：“公主今日去严华寺，来回可还顺利？”

魏姝皱眉朝送殡的队伍看去，恰好一辆车正经过她面前, 窗帘忽然被掀开，隔着窗，谢虔的妻赵氏, 怨毒的神直直朝魏姝望了过来。

白的纸钱犹如大雪一般，纷纷扬扬而下，好在魏姝及时躲开了半步, 才没落在自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