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住他的手：“真的？”

尘凡自己闻了闻那袜，表情变得古怪了，不看我了。我抱着小包下了床，和他：“你留着吧！”

师兄说：“画图是画图，把画来的样雕在木上又是另外的本事了，你有心学就是好事。心诚则灵。”

师兄摸了摸我的光脑袋，摸摸我的脖，他脱下自己的围巾给我系上。我闻了闻，我说：“师兄，你好香啊！”

我不看师兄，我内心里期盼着他说些好听的。

东明踢踢我的：“小和尚你还知肩周炎？”

尘凡还算机灵，跟着磕，一声声附和：“我也梦到了！我也梦到了！”

我吞吞：“能吃红豆沙吗？”

可是我想到我画的那一百个脑袋的观音被人说像一百个脑袋的毒蛇，我就蔫了，我怕我学得不好，害师兄被骂。我说：“可是我画图画得不怎么样……”

师兄说：“我和住持说了，我说尘匀很有心，可以让他试试。”

我往外跑，跑了门，尘凡追上来，抓着门框小声地喊我：“你去哪儿啊？咱们不是要去翻土嘛！要是被东明发现了，又得去见大师父领罚了！”

他脱下了手，我凑过去闻他的手。我说：“听说今年画图课没有第一名，那往后没人学刻佛像，刻观音脑袋了，那可怎么办？”

我说：“我平时一有空就练画画！没空也练！”

尘凡拍着脯：“那怎么不能？能啊！陈红豆沙！你说怎么样？冬天咱们还晒柿饼！你瞧咱们庙里那颗柿树，结的柿又红又大！”

如果他们知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没有人来告诉我。

我还知胃炎，结炎，加碘盐呢。小和尚就一定什么都不知，大和尚就一定知得比我多吗？

我掏我的笔记本给师兄看，我掏我存下来的糖给师兄。我说：“师兄，给你吃，好甜的，还有巧克力糖。”

小鸭变成了臭鸭，我皱起鼻：“你也不洗洗！”

东明给我们倒了两杯开，我和尘凡就着开泡馒吃。看东明走开了，尘凡和我说：“当木匠没什么好的，要是混个伙房和尚，那日过得可够可以的。”

第二天，东明发现了我们，揪着我们两个的耳朵去见了和因和尚。我故技重施，不等和因说话，噗通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响，老实待：“大师父，昨晚观音大士托梦给我，说肩周炎犯了，要我帮她肩。”

厚厚的，她的鼻尖圆圆的，鹅一样的脸。

尘凡说：“炼就是很甜很甜的好吃的！我在东明和尚房间里见过，他早上喝茶都得加一勺，哇噻那味，我和你说啊，香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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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去找师兄去了。

我冲他挥挥手：“你不知就不用和我一块儿受罚啦！”

他看见那么多糖，睛都亮了，抓了几颗，剥了一颗橙糖纸裹着的糖，吃糖。吃着吃着，他低一瞅自己的鞋，在床上坐下，脱了鞋，脱了袜——我的小鸭袜，他把袜在床铺上捋平整了，递给我，说：“喏，给你。”

师兄说：“心里有毒蛇的人，看什么都是毒蛇。”

我一哭，尘凡哭得更厉害，我的泪更停不下来了。我和尘凡就那么一人趴在观音一边肩上，一人摸着观音的一颗脑袋，哭个不停。我瞥见地上我们和观音的影，我们像落在观音上的两片叶。一阵大风过来，我们可能就会被走。

我连连。

我还记得我妈妈的样。

大人就一定懂的比小孩儿多吗？大人就一定知所有问题的答案吗？那我问我妈欠佛祖的是他们，为什么要我还，她答不上来，光问我要不要吃糖，我问我爸为什么不让我回庙里，他不说话，他自己耳光？

我还惦记着画图课考试的事情，轻悄悄问了句：“大师父，那画图课考……”

尘凡扯扯我，我不多嘴了，要是我自己一个人，我倒愿意争一争，可边多了个尘凡，要是争个阎王殿饿三天三夜的罪过，我就太对不起他了。

“还有生米！炸蚕豆！馒……馒就吃黄金小馒！还要加炼！”

和因清清咙，说话了：“行吧，那往后观音大士就给你们两个伺候吧，每天上完早课和晚课别先去吃饭了，先去大雄宝殿打扫卫生，中午别睡午觉了，去观音大士面前抄抄心经。”

师兄拿了两颗，自己吃一颗，喂给我吃一颗。

尘凡说：“尘澶师兄说大家画得都很好，没有第一名。”

她右面脸上有两颗浅棕的痣。

尘凡咽下嘴里的馒，摸摸肚，笑了。

我又说：“你当了住持可不能这么不讲理。”

师兄说：“木的味。”

尘凡一下来神了，昂首，得意洋洋地说：“我以后当了住持，咱们早上天天南瓜紫米地瓜粥！中午就吃菜油炒蘑菇，晚上就吃木耳香菇炒笋丝！卷里面的葱放上三大把，每个月还吃一顿芝麻元宵，芝麻咱们自己磨！”

我害臊，嘟囔着：“别提了。”走院，走到师兄边上。和仰师叔不在，院里只有成堆的木，师兄，和我。

我继续。吃完馒，东明打发我们去菜地里活，我趁他没注意，拉着尘凡溜回了房间，尘凡胆小，了屋就关上了门，我爬到通铺上，从我的枕下面摸个小包，招呼尘凡过来。尘凡走过来，看看我，我从包里抓了一把糖给他，我说：“给你吃。”

师兄看我画的画，看一页夸一句，他夸我画的男人的睛很传神，画的很有韵味，师兄翻到了“毒蛇”那一页，我抢过本，不给他看了。我说：“他们说我画的不是观音，是毒蛇……”

师兄坐在他的小院里拿砂纸磨木，着手，着围巾，裹着棉袍。我站在门，站了好一会儿，师兄都没反应，我敲了敲门，师兄这才抬起。看到我，师兄就笑了，说：“小宝下了趟山，修为大有长，佛祖都给你托梦了。”

我说：“你以后不是要当住持和尚的吗？”

尘凡吞，嘴，睛看得远远的：“咱们还要喝可乐，喝雪碧！还有啊，还有……”他想了好久，说：“还要夹心面包！”

师兄说：“

“炼是什么啊？”我问。

领了和因的罚后，我们跟着东明去了堂吃早，堂只剩下两个冷冰冰的馒，我和尘凡坐在桌边啃馒。我问尘凡：“期末画图课谁考了第一名啊？”

东明踹了他一脚，尘凡垂下，揪着衣角瞥我，我也瞥他，没抬，等候和因发落。

我好开心，乐滋滋地看师兄：“我也是这么说的！”

哭着哭着我们就睡着了。

“咳！那不就是画得都不好嘛！”我说，一时有些开心，连馒都觉得没那么难啃了。

我是不是潜意识里已经知他会说好听的给我听呢？

我也哭了，一边气一边说：“她好像我妈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