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金玉又生起了几分自嘲之心。

想起这些往事，洛金玉不由得又心中涩然。

监考的太学院老师乃是翰林院老学士，他向来慈蔼随和，当时坐在堂上，看着学生们提早卷去看闹，倒也不生气，笑呵呵地将卷收了，细心摆整齐，再一抬，见到堂下所剩学生尚有十来位，可哪怕没卷的，也到底心浮气躁，忍不住频频抬去瞧窗外。也有嫌弃外学生吵闹的，皱着眉起去关了窗，这才回座位继续查卷的。

这幼犬也通人，一路上乖乖巧巧，半句也不叫，跟随洛母回到家中，它起初动也不敢动，盘在洛母给它的草团上四张望，让喝便喝，让吃东西便吃。过了许久，它才沿着墙角四走走闻闻，却不咬东西，见着从学堂下课归来的小主人洛金玉，远远嗅到了他上与洛母相同的气息，便很熟悉似的迎上去绕着小主人的脚打转转，短短的尾摇个不停。

洛金玉忍俊不禁，忽然又想起了幼时养过的一只小狗儿。

要去宕山一探究竟，试一试能否复活母亲，便没有别的盼了。

为灵狐族少族长，宋凌自有他的傲气所在，未婚妻被一个狗崽横刀夺之事，被他引以为毕生耻辱。

宋凌见他理自己，心情又好了些，仰着俏的狐狸脸，嘤嘤地看他。又怕他不兴，宋凌忙去一旁打了个，示意自己不委屈了。

这样想着，宋凌将自己卷成雪白的团，在洛金玉的边不断嘤嘤。

宋凌听了这话，恰巧被戳中心窝，不由得狐一僵，心虚得珠滴溜溜转个不停。

宋凌却只以为洛金玉是在嫌弃自己在前一个梦里叫得太烦人，便委屈地低低地嘤了一声，顺势倒在洛金玉的膝盖上，小爪扒着他的衣服，用脸拱他撒。

这些时日的相，洛金玉又哪里看不来，沈无疾是嘴心之人。可难就难在忍受沈无疾那些嘴上，沈无疾实在是咄咄人，哪怕心中知这人其实没有恶意，可就是会被气到失态。

宋凌越想越难受，小声地嘤。

洛金玉那时毕竟年岁小，见着了这么黏人又乖巧的小狗，哪里又不喜的？便总在完功课后抱着这小狗与母亲一起逗会儿。有时候，他功课多，母亲又忙着准备包，小狗便不吵不闹，乖乖地蜷缩在草上望着屋里两边的两位主人各各的事情。

而这样的经历也使得洛金玉在往后的求学生涯中自有一份沉淀稳重的心态，一次太学院中考试，临近收卷，外忽然传来喧嚣声，好似是说有贵人前来巡视太学，同学们不免有所动，又早已答完卷，便纷纷就此卷，去看闹。

这气的模样，也与沈无疾一般无二。

唯独洛金玉，他端坐如松，目光一刻也未从卷上离开过，眉宇之间神认真，却没有丝毫骄躁，仿佛他置于一静室，不曾受过任何烦扰。

同学答他：“喻阁老与佳王爷来了。”

许久，时辰到了，老学士拿起小金锤，轻轻地敲了敲桌面上的小钟，发清脆又悦耳的声响，洛金玉这才仿若收回了神思，回到了俗世之中。他款款起，双手捧起自己的试卷，一路往堂上走，一路轻轻地墨渍。

宋凌陪着洛金玉坐了会儿，虽不知洛金玉为何哀愁模样，却仍然心中刺痛，他偷偷地往洛金玉边挪了挪，试探着靠在洛金玉的上，用尾挠洛金玉的手心。

他自幼家贫，与母亲租住的屋狭小，他功课与母亲包皆在一个屋檐底下，母亲总担心会吵着他学习，一度要去房屋外面包，可夏日里外便蚊虫多，冬日里外天寒地冻，便是平常，外又没什么光，连月光都被附近的屋遮走了，母亲哪里能舍得多一盏油灯呢，无非是摸着黑事。洛金玉同样心疼母亲，自是不肯，母二人僵持许多次，他母亲最终也拗不过他。

宋凌暗，当年燕康那狗崽便是如此骗了玉儿的青睐，是我看在中的。既他燕康可以，难我宋凌不可以？

洛金玉：“……”

洛金玉“嗯”了一声，又听同学愤愤不平，“我听说，要选几个学生去陪同，自然是要选名列前茅的，可……呵呵。”

可不是如玉儿所说那样吗，前一世不说了，上一次在梦中，我竟也没控制住心，咬伤了他。我乃半人半狐之，说是野难驯，也不算言过其实。可我曾经又并非如此，那时人皆称我冰壶玉尺、纤尘弗污，若非是燕康夺我所，我又何至于走火？

看似动作熟练，可宋凌的内心却早已羞得不行。

那是母亲外漂衣时捡到的幼犬，很小，走路都是歪歪扭扭的，也不知怎么就被抛弃在了河边，母亲去时见它在那，回家时见它仍在那，饿得嗷嗷叫，却没有母犬现，便心生怜悯，将它带回了家。

他暗，我对着沈无疾言之凿凿，要他为国尽忠，为民尽心，成就造化，可谁又知，我只知对他说，可我自个儿却心如死，不愿再与外多些牵扯系。如此之人，何其虚伪！

他虽如今为情成，可毕竟本端庄，自生便是堂堂灵狐族少族长，哪里过这样的事。

洛金玉在太学院的考试中向来名列榜首，他比其他人更早作答完了考卷，却习惯将卷面细细自查，直到收卷，从不草率。如今外有闹，却也没影响他分毫，便是圣上亲临，他也没兴趣。

其实洛母是多虑了，洛金玉打小好学，一拿到书本，便如同老僧坐定一般，轻易不会走神，哪里会被母亲在那儿包的声响所打扰。

可……可是……

一旁

“是你气我，你竟还委屈。”洛金玉低声。

来到堂前，洛金玉恭恭敬敬地将试卷双手奉上：“先生，学生卷。”

他垂眸望了这沈白狐一会儿，：“你气人的时候，委实气人，气完了人，又来这一，实在狡猾可恶，果然是只狐狸。”

洛金玉回过来，转看这白狐，半晌，低声：“你不说话时，可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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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老学士收上他的卷，洛金玉又搭着手，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个礼，转回去桌前，将桌面上的笔墨纸砚收归整齐，这才了考室，向廊中探望着远的同学问：“你们在看什么？”

洛金玉不由得面颊羞红，黯然之浮于中，一时之间都忘了自己何，边还有一只情怪异的白狐。

虽只是在梦中，可左右无事可，除了沉溺于自怨自艾中，便只能与这白狐说说话，纾解心中郁结。洛金玉本并非消极之人，只是一时难以解开心结，方才意志消沉，因此他宁可与这白狐说说话，让自己不去想些恹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