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人从嗓里发了如鸮叫声，尖利难听得刺耳。

“若非公公为了一己私利，四伐杀异党，无疾的爹娘何至于受到株连葬，无疾又何至于在逃亡中落街，被牙婆辗转卖到中，何至于成了浣衣局里受尽欺辱的小呢？”沈无疾仍笑望着曹国忠，缓缓来，可中闪烁的却只有刺骨的恨意与冰凉。

“沈无疾你又想什么！”曹国忠警惕。

沈无疾面不改，仍着笑，端起满满是菜的碗，走回到曹国忠面前，夹了一筷：“都是公公最吃的，尝尝？”

曹国忠眯，：“冤有债有主，沈无疾，卖你的不是我，阉你的也不是我，若不是咱家当日见你机灵，将你带在边，你这一辈都只能待在浣衣局里个浣洗小，甚至早就没命了！你倒好，倒怨到咱家上来了，良心被狗给吃了！若不是咱家——”

曹国忠骂了一阵，见沈无疾无动于衷，终于不骂了，自镇定下来，冷笑连连，咬牙：“沈无疾，你别以为你风得意。你以为你帮那群贱贼卖了我，他们就当你是自家人？呸！你是个阉人，对他们而言，你和我，没什么差别！”

“自然不敢。”沈无疾笑着。

此事知的人很少。

曹国忠没有死。

“曹公公吃得这么香，我都不忍心了。早知如此，我便让人少放些药了。”沈无疾愧疚，“可如今木已成舟，若曹公公再吃下去，容易没命，无疾可不敢。”

沈无疾原还揣着手在腹前，耐心等他骂完，却见他始终没停嘴，便转去一旁的桌边，打开篮，将饭菜一一取，摆放到桌上。

曹国忠皱着眉：“你放了什么？”

“曹公公很惊讶吗？还是说，曹公公手下冤魂数万，早已不记得自己杀过些什么人，更别说，无疾的父母家人那样微不足。”沈无疾中的仇恨很快消散，他垂眸，右手执筷，左手扶袖，慢条斯理地往白饭上添菜。

曹国忠再忍下去，怕是要咬断自己的，只好开骂：“沈无疾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天打雷劈的孙！今日你这样对我，来日——”曹国忠痛苦地闷声|一声，继续骂，“来日你必比我下场惨百倍千倍！你——沈无疾——”

“沈无疾！你这贱人！”

“我家祖上几代都没沾过河南明家半光，不过在山野小村里锄田织布罢了，哪能攀得上那样的书香世家的光。可没人听啊。就因我祖上有人过明家族人的妾，生了几个我爹娘见所未见的庶庶女，我家便和明家有了千丝万缕的系，好讨不着，光沾不上，唯独砍这天大的好事儿，便分了一份。”

曹国忠隐约已觉得腹中不妥，却忍着：“沈无疾你个贱，你当这样，我就会告诉你龙脉在哪了？”

曹国忠：“……”

沈无疾转了牢房，懒洋洋：“泻药而已。”

曹国忠还要说话，腹中忽的如哪吒闹海般翻腾起来，似打成了死结在河。他的面都搐起来，咬着牙，攥着拳，极力抑制这痛苦，短短瞬间，竟生生咬破了自己嘴中，闻到了血的味。

曹国忠尚未骂，就见狱卒拿着东西朝自己走来，待他看清，然大怒

“阉人的声儿本就难听，你这样，更令人疼。”沈无疾缓缓，“曹公公，大过年的，除了我，怕也没人来看望你，你又何必呢。”

“你……你爹娘叫什么？”曹国忠问。

狱卒领命，上前拎起墙角的污，对准曹国忠劈盖脸浇了下去。

曹国忠仰叫，张狂地骂沈无疾祖宗十八代，形若癫狂。

沈无疾微微一笑：“无疾之所以是个阉人，也无非托曹公公的福。”

“我知曹公公净，又要脸面，苦思冥想，特意为您寻来的泻药。”沈无疾拍了拍手，外便来了几个狱卒，站在那，也不说话。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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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无疾前这个吊于天牢的犯人，正是天下以为早已被他手刃的曹国忠。

曹国忠便低，恶狠狠地将筷尖所夹的咬去嘴中，一边死死地瞪着沈无疾，一边磨着牙吃下了这块，又去如此咬沈无疾为他夹的别的菜，仿佛他如今中所撕咬吞的是沈无疾的。

曹国忠半晌没说话，思来想去，忽地仰长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铁链猛地发大的响声，在这沉闷的地底下越发放大，令人心一悚。

“有何好问，总之我要什么，公公都只能受着。”沈无疾微笑着。

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作响声，牢室内顿时秽气熏人，恶臭不堪，狱卒们微微皱眉，却没动，仍立在那。

曹国忠有些愣。

这样的冷天里，已被废了内力的曹国忠被冰淋，猛地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又要大骂，却听得沈无疾：“曹公公净，一秽，你们也看得下去？”

沈无疾却丝毫不慌不惧，他面不改地站在原地，嘴角的笑意未变分毫，看着对方利爪仅仅离自己的脖只有半指距离，都未曾眨一下。

沈无疾倒是侧了侧脸，抬起宽袖捂住鼻，颇为嫌弃。

沈无疾没听到他骂了，瞥了一，仍遮着鼻，对狱卒：“醒他。”

曹国忠一生最脸面，当年为了被河南明家一人写书中嘲讽一事，他自觉没了脸面，一怒之下，设计诛了明家。如今他虽落天牢为阶下囚，却仍难改心，被沈无疾这样戏，于众目睽睽下失禁腹泻，自个儿还仍被吊在空中，一气之下，竟生生的羞怒至昏厥。

“丝毫不重要，我都不记得了。”沈无疾笑，“山野村夫村妇，能叫什么好名儿？无非是沈阿，沈之类。”

曹国忠恻恻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又垂眸打量那菜。

曹国忠怔了片刻：“你……你……”

曹国忠且不能死，因曹国忠的上藏有一个大秘密。

沈无疾笑了笑，手一翻，手中的碗朝下，里面满满的饭菜都倒到了地上，与泥土稻草混到一起。

沈无疾笑着问，“现在，曹公公还敢对着我说冤有债有主这六个字吗？”

许久，曹国忠冷笑：“咱家倒不怕你要杀咱家，你敢吗？”

曹国忠的睛又眯了起来，不解地看着他。

沈无疾微微叹息：“唉，曹公公，你说，咱家一个阉人，知了龙脉又有何用呢。想知龙脉所在的是朝中重臣，我一个司礼监掌印，吃饱了撑的么。我对龙脉没有兴趣，不过是昨日兴，想着便在今儿年初一来探望你，给你寻寻晦气，好让自己更兴些罢了。”

可也没吃多少，沈无疾忽然手一松，筷上的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