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无疾目光凌厉，小宦忙：“已将他搬门房，请了大夫。”

这位皇帝二十有八，非先帝之，而是先帝的侄，即位前，一直在偏远贫瘠的封地闲散王爷。

沈无疾起，将叠放整齐的奏折放到御案上，瞥了一旁边的砚台与毫笔，想起了洛金玉。

后来，沈无疾气消，重金购买了一端相传是王羲之用过的古砚，送去给洛金玉，被洛金玉扔了门，还嘲沈无疾不学无术，五十两黄金买了个一吊钱的玩意儿。

皇帝：“你让朕拿新政威胁他们？”

沈无疾拿到这份墨宝，一时大受挫折，转而又灵光一现，将其他七字删去，只留“廉”字裱好，挂在床，视若珍宝，日渐觉得洛金玉当真只对自己写了这一个字。

沈无疾收回心思，微笑：“皇上不必着急，您只需拿另一件事来给他们疼，他们就无暇置喙皇上的后之事了。更甚，您让他们选一选，是要选择实施新政，还是选择让大司之女为后。”

沈无疾笑着。

他在穷山恶的封地正着西北风呢，忽然听说天上掉了个皇位给自己，二话不说，兴冲冲地领着发妻来了京城，却很快发现这儿规矩繁多，自个儿受制于人，天天要受鸟气，甚至还迫他娶老婆纳妾，他便闹着要回去了。

“唉，你也算是少了一件烦心事。”皇帝，“朕就不同了。你说，朕该怎么办？”

去了势，又不是挖了心，怎么就会一并没了情。沈无疾心想。只是，去了势，别人就不认为他有资格喜人了，连被他喜，都是一避之不及的侮辱。

那个时候的洛金玉一清傲气，极不屑与他这样的权宦为伍，唯恐污了自己的满袖清风。

因先帝福薄，生的儿皆互斗至死，先帝也因此气死，才到了这位。

来了，就很难走。

至少，洛金玉便是这样认为的。

至于旁人如何认为，沈无疾倒不在意。

皇帝见他不说话，又：“沈无疾，你真心喜过一个人吗？不是喜朕的那，是于情的喜。”

他令人第一时间抄来洛金玉的新辞赋细细品读，然后不眠不地认真写作，再让人送去给洛金玉看，望他能指导一二，借机攀些系。

沈无疾安抚好皇帝，又要去司礼监事，直到夜沉，他仍不回府，留在司礼监值房歇息，以待皇帝随时差遣。

洛金玉年纪轻轻便写得一手好字，当年人人都为家中能挂他墨宝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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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个小宦来低声禀报：“爹，您府里来人说，洛金玉在府门站了一天，不吃也不喝，给他炉他也不要，活生生冻了。”

“可你不是说，新政不错吗？”皇帝皱眉，“那朕不实施新政了？”

“是吗？”皇帝好奇地问，“去了势，就不会有情了吗？”

他是皇帝，我的靠山，我不能打他，不能骂他，不能冷笑。

3、第3章

“谁让他们他了？”沈无疾怒斥，“姓洛的要什么阉的炉，什么阉府的门房，请什么阉

沈无疾曾向洛金玉求字，洛金玉给他写了个“”字，被他给撕了，还把洛金玉的砚台给摔了。

……

可皇位又岂是他说不要就不要的？

但他面上却恭敬柔顺，“皇上，婢是阉人。”

沈无疾：“……”

沈无疾思来想去，也没想到怎么让这只绿看起来更温和些，只好悻悻然藏于柜底，无法裱炫耀，极为遗憾。

哪怕沈无疾那时已是受先帝信的大红人，锦衣玉冠，遍熏香，可在洛金玉中，还不如路上的乞儿。

沈无疾：“……”于什么，我也不喜你这傻帽儿。

“又不是问你行没行房。”皇上，“只是喜，你有没有那东西，都能喜别人啊。”

可是，洛金玉对旁人，又十分的好。

倒也有其他皇室弟备选，可这位王爷看起来最蠢，最没野心，最没势力，娶的老婆都是民间屠夫之女，看着最好掌控，因此中选，被推上了皇位。

沈无疾听得皇帝促自己回答，低声：“阉人怎喜别人。”

沈无疾：“……”

一个小宦官碎步迎过去，低声：“沈公公，皇上——”

沈无疾抬了抬手，示意自己已经知缘由，继续往里走去。

只是让他废妻一事，他无论如何也不肯。

洛金玉早从坊间听得这个“沈公公施计巧得一字”的“趣闻”，自以为是中了沈无疾的，恼羞成怒，憎沈无疾的不知羞耻，见他又来，便不写字了，提笔往上画了一只绿。

可是，若不算嘲笑，那么，洛金玉就从未对沈无疾笑过。

沈无疾来到内殿，见皇帝正撑着手生闷气，便笑着问：“今日是左相又皇上立后，还是——”

沈无疾见过洛金玉在街帮瞎老伯读家书，也见过洛金玉在巷落里教乞儿写名字。那些乞儿蓬垢面、衣衫褴褛，还有令人作呕的异味，可洛金玉却恍然不觉似的，还会对他们勉励的笑容。

可洛金玉一见，却然大怒，提笔在纸上写八个大字：放浪轻浮，寡廉鲜耻。

“朕是一国之君，为何要像一样被他们摁着喝？”皇帝怒，“朕与楚楚结发夫妻，朕就要立楚楚为后，就不要这个人的女儿、那个人的妹妹。那些老匹夫当朕是何人？勾栏小倌吗？朕在国事上又不耽误，他们天地，还到老房事了？有本事把他们老婆送来啊！”

沈无疾：“……”

“原本，皇上您也一时无法实施新政。”沈无疾徐徐，“婢不懂太多，但看那新政条例，总觉尚有许多不周到，恐是还需改。因此，您大可暂时将它扔去作挡箭牌，日后，皇后已经诞下太，后位稳固，大司女儿，将军妹妹之，也都老了嫁了，威胁不到皇后了。届时，您再实施新政，也不晚。”

沈无疾笑着：“婢惶恐。”

皇帝沉思：“你说得有理。”又，“还好有你在朕旁，为朕谋划策，否则，朕可真是疼。”

皇帝哀声叹气了半晌，坐在龙椅上，看着弯腰拾奏折的沈无疾，慨：“还是你好，没人会你娶老婆，反正都知你那啥。”

沈无疾为了与洛金玉拉上近乎，绞尽脑。

好在皇帝虽大大咧咧，却也明晓大义，得知自己若一走了之，恐怕朝中会因争推新君而大，便忍耐着留了下来。

可这一字太少，沈无疾故技重施，又写了一篇辞赋，让小太监拿去给洛金玉评论。

沈无疾装作自己没有听见，继续拾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