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说了也没用的，萧明暄又领会不了，还会嘲笑他庸人自扰。

他看着小连，就像看着一个从他上剥离来的，所有人理想中的自己。

一个不必在规则与破格之间蠢蠢动、反复撕扯挣扎的灵魂。

夏云泽呵呵一笑，大度地表示无妨。

他照顾小连，呵护小连，几乎把这个小伴读捧在手心来疼，只有他自己知，一个表里不一的灵魂，面对另一个纯洁无垢的灵魂时，总会情不自禁地心向往之。

他实在太寂寞了。

萧明暄最看不惯他这副假模假式的伪君派，脆把话挑明：“这些年你自知对不住小连，对他家人百般纵容，我懒得你，但连瑜不知底细，你暂且少与他来往，就算要装慈悲也不急于这一时。”

虽然顺妃的本意是给他找个循规蹈矩的小玩伴，让他不至于饥不择到拿兄弟当知己。

听完别人的闹，再看自己边的寂寥，两相比对，让萧明玥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唉声叹气，更像个端方刻板的小老。

六二、各有各的理

要不是你趁人之危，小连怎么会死？

如果说萧明暄是无所顾忌的张狂，小连就是心无旁骛的温婉，只有他自己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心猿意，活得像个不不类的笑话。

他抿了几清茶，压下中沸腾的怒火，将一段尘封的往事和盘托。

冲不这座无形的牢笼，有人来陪伴他也是好的。

萧明玥越想越不甘心，气得角都红了，梗着脖与萧明暄针锋相对：“那也不着你来过问，何况父皇不是让你执掌卫戍营？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就让人不齿了吧？”

萧明玥气得脑袋发手发抖，朝门一指，嗓都破了音：“你给我去！”

他连呼延凛的名字都不肯说，只觉得当着媳妇和弟弟的面坦白心事无异于被扒光了示众，简直羞愤死。

乖乖，温吞竟然气到沸腾，这送上门来的机会可不能让它从指间溜走，赶趁打铁从太嘴里话才是正经！

萧明暄看他这副不知悔改的样，也火冒三丈，吼：“我没资格，你有资格？踩着他尸骨上位的可不是我！”

夏云泽关好房门，扶住这个愤怒的复读机，小心翼翼地问：“小连是谁啊？”

门屡次为君开，由着他风度玉门关，临散伙竟然要这般羞辱自己！

你辣我睛，他污我耳朵，都不是省油的灯，老习惯了。

萧明玥抿了抿，嗔带怨地抛过来一，神情有些不自在，犹豫再三才挤一句：“他不就是瞧不上我与那人有了首尾……”

草原上的男儿骨里都有些与生俱来的野，恨不得整天黏在背上，萧明玥这样温吞沉静的读书人与他们格格不，再加上顺妃平时束甚严，一茶一饭都要过问，日拘束得，边也实在没什么同龄小朋友。

萧明玥对上他关切的神，心中一，任由夏云泽扶坐在桌边，接过对方递来的茶。

只这一心愿，却比摘下满天的繁星更艰难。

萧明暄这才发现他们先前的谈不对嘴，愣了一下，低叫：“我你与谁有私呢！你就算把野汉满东，又与我何？”

顺妃不太瞧得上那一家远亲，不过小连确实乖巧聪慧招人疼，就留下了他。

与萧明暄相的时候，他总是一个安静的倾听者，并不曾表自己静若的表相下藏着多少挣脱樊篱的渴望。

可是萧明暄天生讨人嫌而不自知，完全看不懂顺妃的脸，还是有事没事过来坐坐，萧明玥脸上显不络，中到底是喜的。

兄弟两个再度将视线转向他，尖锐凌厉，仿佛警告他敢偏心就要他好看。

他这个傻弟弟从小就被得随心所，哪能明白他在严苛控下的不由己？

顺妃对他期望颇，不允许有半步行差踏错，养成他自律自矜的，总让他弟嫌弃拘谨无趣，一边嫌弃一边隔三差五就过来蹭吃蹭喝，赶都赶不走。

直到小连被送来，他才真正有了一个可以倾吐心事的小朋友。

萧明玥被他一番话震惊到失语，嘴翕动了几下，好不容易发声音，哑着嗓嘶叫：“你还敢提小连？你有什么资格提他？”

在顺妃里，那都是些“不成”的小崽，偏让他托着腮，瞪着，听得了神。

“你放什么！”向来彬彬有礼的萧明玥终于忍不住破大骂，然后又充满歉意地朝妻拱拱手，温声：“我这二弟言无状，恐污了公主耳朵。”

连家人虽然怀着钻营之心送连琛，但小连那年才七岁，年幼无知，他懂得什么？

小连父亲涉案，他一路求到皇帝那里，而向来慈的父皇却意味长地看着他，叹：“明玥，你一向正直公允，岂能因私了

小连像他又不完全像他，稳重、驯顺、教养良好，只是小连是真乖巧，而萧明玥只是在人前宽仁温柔，骨里尽是被压抑的反叛与疯癫。

看二人之间刀光剑影，硝烟味弥漫，夏云泽一抖拂尘，弱弱地了一句嘴：“我怎么觉得，你们兄弟说的完全是两码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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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暄骂了一句脏话，拂袖而去，留下萧明玥在原地咻咻直，嘴里不停地念叨：“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夏云泽一，不敢多废话，拂尘一甩先指向萧明玥，问：“你觉得他什么意思？”

他只得拿兄长的态度，亲自给萧明暄倒茶拿心，然后听他絮絮叨叨地讲如何与那些皇族宗室弟一胡作非为。

夏云泽安抚地拍拍他，又指向萧明暄，问：“那你又是什么意思？”

他比谁都希望小连能平平安安地长大，一生顺遂无忧，活成他注定无法成为的模样。

萧明暄经常来找他玩，但这个猴儿似的惹祸更让顺妃厌烦不已，生怕儿被这调鬼带得移了情，几次三番明示暗示，要他专心读书少与那些不成的小纨绔胡闹。

只有他自己知他多么想跟着萧明暄偷溜去玩一场骑打仗的游戏，哪怕上一一脸的泥尘，也好过整日被拘在书房里清静雅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