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府没想到他将话说得这么重，一时意外地看向他。

他状似不在意地回：“是，正好我与她住同一条街。”

“我知，你想的事，总会去努力到的。”她说。就像当初所有人反对，他也将他老师救来了。

“以后，走前门吧。”他朝外面。

那初来安陆的孤寂，再次席卷而来。

“我也没有选择丰奕，我谁也没有选。”施菀看着他说：“我的确会和他一起去江陵府，但同去的还有我师父大周大夫，我们去江陵府见一位归乡的老御医，只是跟着丰家的车顺有个照应而已。”

施菀又没话了，她静静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低用筷将簸箕上的金银铺平。

几人觉得不对劲，惟恐陆璘是不是生了严重的病，正想着约好了一去看看，没想到在第三天，他却来了。

前方传来狗打架的声音。

前门就是祥宁街，走前门，便不会经过雨衫巷了。

陆璘想让自己接受。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问：“你是不想去京城，还是……”

陆璘摇，并不言语，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但隔一会儿，杨钊见他看着窗外一丛野的金银神。

陆璘觉得自己该说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只是他明确了一件事，施菀，她不喜他。

陆璘默然片刻，回：“原本，知府大人特地同我说此事，我是该无论如何对这张家人照拂一二，可偏偏这桩案，我万不能放过张家。”

“公，我刚刚去，对面那家的老夫人送的，有了这个，香也不用了。”长喜将那一篮栀都搁在了房中的小几上。

他没有这样为一个女失意过，但也读过许多诗、看过许多文章，知那是一漫长而难以承受的痛苦，只能任记忆自己忘却，任时间将那痛苦消逝。

顿了顿，她又说：“大人名门，又是才貌双全，自然当那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

这样好像还不错。

下午，陆璘在县衙待到傍晚才乘车回去。

还是不想和他去京城。

这是陆璘最初待的，让他走这条。那时候他知陆璘是喜看施大夫门前那几棵杏树，后来杏凋谢，但陆璘没让他改，他也就没改，一直往这边走。

陆璘无力地闭上了睛，有一清晰的钝痛。

没有生病的模样，但话比以前更少了，整个人消沉得不似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她的院门掩，也没有人来看护狗，所以……她是走了吧，和丰奕去了江陵府。

日一天一天过去，她也许已经从江陵府回来了，已在馨济堂正常坐诊，他不知，因为不往雨衫巷走、也没有刻意去接近他，便没有了那么多的集。

他认真回：“因为知府大人中的施氏，是我故旧，所谓姘夫，是县城丰氏绸缎的公，他对施大夫有意，一心想娶她，但施大夫并未同意，只说有些男女□□上的恩怨，说姘夫便是有意毁人清誉。”

第一天浑浑噩噩也就磨过去了，打算第二天好好办积压的事务，却发现知县还没来。

陆璘听他提起话，想起之前丰奕打张大发的事，便猜到张家果真找到知府面前了。

那几棵杏树早已结了果，还是绿的，沉甸甸挂在树上。

陆璘回答：“没有人规定我必须娶官宦人家的女儿，你放心，我家里我自会说好，绝不让你受委屈。”

施菀想了想，回答：“不想去京城也是有的，但更重要的是，我不太想和大人有什么其他关系，更不会想要嫁给大人，我只当大人是安陆的父母官。”

只是这是他当时，唯一能的事。

他从她院中来，忘了自己是不是有记得礼数和她别。

仔细想想，这个结果似乎也并不意外。

赵知府并不明白陆璘和施菀怎么会成为故旧，但听陆璘这话，也很快放下，因为他不可能去追

栀郁的气息袭至鼻端，一如那一晚的芬芳。

陆璘整个人都僵住，脑中有变得空白的觉，隔了许久才有些艰难地问：“那你……是选择了丰奕？”

陆璘这才发现自己最担心的事是个误会，可是，他已经没有了兴的能力。

刘老二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好，明天就走祥宁街。”

这时长喜从外面来，提来一篮栀。

施菀没说话，他连忙：“你从前就是我妻，我想……我父母都不会反对，而且不怎样，我会去涉，只望你信我，所谓份和家世，绝不是问题。”

他问陆璘，“听说县城内有个女大夫，姓施？”

所有的期许都落空，所有的梦都已破碎，盘旋在心底数月的欣，在这一刻消失怠尽。

然后一抹似乎无奈又自嘲的笑意来：“可是，陆大人门贵胄，我们份悬殊，不合适的。”

杨钊想，陆大人一定是遇到了事，而且是不小的事，但愿不是徐家的案了岔才好。

端午沐休之后回县衙，杨钊几人发现一件稀奇的事：上衙最早、散衙最晚、一门心思忙政务，丝毫不休息的陆知县告假了。

直到许多天后，陆璘在与德安府知府赵襄谈徐家案，赵襄随提起了施菀。

他放下车帘，只觉内心被压下去的苦涩又泛滥起来。

太已落山，天已是暮，刘老二照旧从雨衫巷绕走。

他们很兴，觉得这端午假日似乎延长了一天。

他忙着徐家的案，废寝忘，沉浸在繁忙的事务里，似乎已经对那一天的事慢慢淡忘。

然后，是一渐渐蔓延的痛楚，如墨滴落中，在周扩散，去他所有的力气。

赵知府略微有些讶异。

重逢以来，她都对他保持着距离，从没有要提起往日关系的意思。他是因为知丰奕要带她去，着急心慌才过来表心意，但表心意，本就不会改变结果。

杨钊问他：“陆大人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陆璘本没有在意，但却隐约觉得有些像那如意的声音，便撩起车帘来看向外面，才知正好路过她家门，如意正在路旁和另一只型稍小的狗撕咬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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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璘这时说：“我与施大夫有些往日的旧缘，这桩案我也知晓内情，那张家叔侄是施家村人，为人霸蛮横，曾娶施大夫而将她祖父死，这次也是他意欺侮在先，他对赵大人所言，只是颠倒事非黑白而已。”

赵襄继续：“是这样？我这衙门里，有个捕快，之前我行受惊，他倒是救过我一次，他和我说他有个亲叔叔，因为和这施氏往日有些恩怨，这施氏竟伙同姘夫将他叔叔打成重伤，如今卧病在床，看着是不行了，他有心去县衙告状，却担心这姘夫是商贾之人，擅长诡辩，又会托关系拉人情，不知这冤屈能不能申。”

“自然不是。”陆璘立刻：“我是真心慕你，想求娶你。”

陆璘说他与那施氏是故旧？一个安陆县城里的大夫，和京城来的尚书府公，会有什么故旧？

隔了一会儿，她回答：“但我……只想待在安陆，没有想过要再回京城，也没想过要嫁你。”

用了很多步，他才回了自己在安陆暂时租住的宅，在这一刻之前，他还觉得这是家，但在这一刻，他意识到这只是暂时落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