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把一窝小狗崽卖掉。”我哥用平板淡漠的语调接着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刚生完的母狗最凶？”

吕新尧当然不听我的，我怕他，却躲不掉跑不了，困在一只破茧里，走投无路。我看着他走近，又在我面前蹲下，吕新尧蹲下也比我，依然是居临下的。

我到倏地了一下，哑是一个不会说话、只会嗷嗷怪叫的女人，一提到她，我就想到狗。我知她是狗贩，每年都一窝一窝的往外卖狗崽。

不知于何缘故，也许是为了躲避我哥，也许是被那片纯洁的白所引诱，我往大棚的方向走去。

我应该讨厌我哥。什么都没有了，他把我唯一的念想跟发一起剪断了。可是我怎么也讨厌不起来，他每说一句话，我就记起

呀，不是挣开的，不知过了多久，有个好心人将茧剪开一条。——我蜷在角落里蹲着，一抬，看见不该见的人。

他站在离我四五步远的地方，尽在黑夜里，那张脸显得模糊不清，我却依然不敢迎接他的视线，可即便低下，我仍然觉自己的被他的目光戳了无数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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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难过、一哭就会想起更多难过的事。我想起吕新尧许多许多的不好，不光是这一剪刀，他还给我吃过很重的一掌、帮着孙月眉母欺负我。我想起更早的时候，他不愿意我总跟着他，曾经把我关在家里。

当初我坐在我哥的车后座上跟他一起环绕白雀寻找孙晏鸣时，也经过了这里，当时好像还没有那些大棚。棚上盖着塑料布，在蓝的月光下反着苍白而冷冽的光，晃动着，哗哗作响。

在原地哭了起来。

这些回忆延长了我的哭声，哭到后来我忘了为什么哭，于是泪，悲伤而茫然地举目四望。

拉链细小的坠像一粒红豆，被他住了，往上划拉，到了，拢得严严实实。我不敢相信，然后听见吕新尧问我：“还哭吗？”

棚像白的浪一样涌动，里面比外面动静更大，震耳聋，仿佛战场上的擂鼓，有一古怪的、躁动的气氛，心忽上忽下的。快！在这惊涛骇浪的回响声中，一只茧，蠢蠢动，要裂开了。化蛹成蝶的一夜。

他吓我，用吓小孩的方式。这让我到受了轻视，我抬起，怨地看向他。

“你准备在这里过夜吗？”我哥的语气已经听不喜怒了，“会挑的，哑家就在附近。还记得那个哑吗？”

他不该这么问，这不是在问问题，而是在要泪珠。我觉到泪从我脸上下去，一微的觉。他只要一关心，我就不由己了。

我从来没有哭得这么大声过，好像有一肚的委屈和伤心要哭给天地听，哭也哭不完。如果举三尺的地方真的有神明，一定会嫌我吵。

吕新尧站了一会儿，像在等我过去，但我没有过去，他也没有离开，而是朝我走过来。我往后缩了：“你别过来。”

我不吭声，吕新尧也不需要我回答，过了一会儿，我忽然到他手指的温度，一粒火星落在裙上，要燎着了——我慌张地揣测我哥的来意，这条裙穿在我上一定很碍，他要把裙也脱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