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闹钟12315

字数：30364

2021年9月21日

「阿海，阿海，快醒醒，快醒醒！」

「咋的了，阿爹？」赵大海卷了卷上单薄的被，迷糊地声询问。

「起火了，山上起火了！」

「卧槽？？！！」一听见起火这俩字，赵大海整个人都从床上蹦了起来，掀

开被踩上地面，起的油灯照亮了他一实但却不显得过于夸张的肌。

「阿爹，哪儿起火了？！我这就去帮忙！」

他父亲是个老庄稼汉，会木工，但生来一个天生神力而且早慧的儿，

这些年的生活状况也慢慢好起来了。

老父亲如今快四十岁了，倒还没显老态，只是如今神焦急，「山上起火

了，仙人住的山上起火了！」

「啊？」赵大海穿衣的动作愣住了，整个人显一副吃惊发愣的神态。

等穿好衣服换好鞋，赵大海随着父亲门，这才看见村里的人都举着火把，

稀稀落落聚到了村，跪在地上，朝远冲天的红光参拜，祈祷。

那鲜红的光芒是如此灼人，甚至照亮了天上密的云，在这离山不知几里

的村上，也能觉到浪。

村长说，那一定是山上的仙人飞升离开了凡间，故而引下天劫，烧了太虚山

上的树木。

仙人——对于山下的百姓来说，那是个遥远的词汇，世人都知太虚真仙住在

太虚山，但罕有人见过仙人真容，甚至太虚山也从不向凡人展示。

只晓得，若是有妖兽袭击百姓，那一定能盼到仙人降世除妖。

「阿爹，我去山上瞧瞧。」

赵大海对自己的父亲说。

「……早些回来，小心野兽，若是仙人还在，你切记莫要冒犯了她。」

老赵知拦不住自己的儿，他脑袋里总是会冒这样那样的，甚至大不敬

的古怪念，但行事向来知分寸，又有神力傍，故而从小到大没遇到过真正

的大危险，父亲也就随他去了。

「嗯，知了。」

披着夜，年仅十八的青年离开了村，奔向远火光冲天而起的山林。

……

或许是仙人保佑，或许是天意使然，赵大海行到半路上时，天上便下起了瓢

泼大雨，那山上的火光也随之慢慢熄灭，他便只能摸着黑，踩着泥泞的山路继续

前。

或许对他来说唯一的优势的便是，他非常熟悉周围山区的地形，哪怕是闭上

了睛也可以找到正确的方向与路。

曾经，在他往来奔波于附近村落的时候，有幸短暂靠近过传说中的仙山一次，

但那时的他好奇心不够旺盛，也有其他目的在，更是听说过仙山拒绝凡人登临

的传说，所以也只是就近望了一，没有更加靠近。

而现在，他的直觉告诉他，探索传说中的仙人的秘密，或许便是最后一次机

会了。

并不是说仙人就此便会绝迹，而是在他有生之年的短暂时间里，恐怕没有更

多的机会了。

那么，如果大火烧掉了仙山对凡人的拒绝，那么他就借此机会，一举登！

他相信他的力量！哪怕最终还是一无所获，也都算是了结了人生的一大遗憾！

或许真的因为是仙人居所的关系，太虚山上本没有正常的山——起码从

山脚到山腰正中位置，赵大海并未注意到正常的，人为开凿的路。

野蛮生长的植和峭便是阻拦登山的第一障碍。

但他这人，天生神力！

黑夜中，没有月光与星光，赵大海的睛也能清楚地看到山和植被的廓，

纵一，伸手便够到了极的稳固枝，他奋力一抓，手指便几乎嵌树

枝里，单臂用力，他便以一违反直觉的姿态将拉到了上方。

黑夜中，这个结实但算不上壮硕的男人像是一只常年生活在树林里的猴，

从一树枝到另一树枝，甚至需要的时候攀上岩，纵大，几下便能

数米，对于常人而言无比艰难甚至危险的登山行为在他的手下就像是运

动一样轻松写意，甚至这还是在黑夜里！

到了更的地方，山势变得平缓，人工开凿的痕迹也现在前，赵大海也

便不在到蹦跶，落地气，恢复力。

因为突然的雨势来得急，去得也急，山上的火势尚未被完全扑灭，即使隔得

很远，赵大海也依旧能听到木被烧爆以后发的特有响声。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摸着黑暗走过去。

……

只能说是，一片狼藉。

倒塌的建筑，尚未彻底熄灭的暗红痕，即使在黑夜里也能依稀看的焦黑

痕迹。

这里曾

经或许是让人心向往之的仙家居所，如今一场大火之后便只剩下残垣

断。

赵大海的老父亲是个木匠，而赵大海自己，抛开这几年来的奔走，也是个从

他父亲那里继承了相当的手艺并发扬光大的建筑师，这两年还替两新婚夫妻盖

过婚房。

不能说本领多么多么湛，但他确实能够看来一些东西——比方说，这仙

家观，是被人为火烧掉的，绝非是什么天劫闪电。

大量被刻意摆放的非建筑柴，以及另一赵大海相当熟悉的东西——石

油原油，被大量倾倒在观的地面上。

能熄灭山上的大火，可见雨势之大——但也就意味着赵大海不能长久在这里

逗留，残留的火星依旧有再次复燃的可能。

他虽然天生神力，但还远远没达到火不侵的程度。

四下打量着，他小心穿行在倒塌的建筑残骸中间，每落下一步都要反复试探，

黑夜里残留的视觉并不能够让他真的分辨什么东西，但好奇心压不下去，又时

刻提心吊胆地提防火势复燃。

踏一步，赵大海小心地踩了踩，无异样后，便将重心从这后脚转移到

前脚。

「嘎嘣」

刺耳的撕裂垮塌声从后响起，他整个人都吓得浑一凛，向前飞扑保命。

这里的地面上并没有石油，因此手也没有变得黏糊糊的，与地面磕碰后理应

现的轻微痛觉也没有现，赵大海觉自己扑到了什么柔的东西上。

柔？

火场，尸。

一凉意从尖打着旋直冲天灵盖而去，他慌忙间起，浑都是疙

瘩，嗓只顾着气，连惊声尖叫都发不来。

尸，仙家居所里，火场里的尸。

赵大海不敢多想，拼命让自己的心和呼平静下来，目光投向那平躺在

地面上的尸。

大火烧掉了周围的建筑，但地上并未被倾倒石油，因此空旷地带的这

尸并没有被火势波及到。

一望去，态上看，应当是个女，的长发就地铺散，白的衣裳上

漫开暗黑的斑块。

血。

赵大海小心翼翼地靠近，每一步都伴随着畏惧的呼——她理应是死的不能

再死了，且不论其它各如何，光是脑门上一裂开的贯通伤就绝无可能有

人活下来。

但这还没死去——注意，并非是活着，而是还没死去，不是心还

是呼还是别的什么都已经完全停摆的情况下，这依然给了赵大海一，

尚未彻底死去的诡异觉。

她不是人！她不是人！

答案呼之。

「草！」

跑！快跑！只要离开这里，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山上没有仙人，

也没有蓄意纵火，更没有什么惊天杀人案！

跑跑跑！！！

「我跑你妈！」

将尚未死去的尸首背起，莫大的惊恐让这天生神力的男人都忍不住飙泪来，

发疯似的迈开，像个疯一样大喊大叫地窜山林。

这人要真他妈是保护了这个神州大地千年的赤鸢真仙，那他拼了这条命不

要也要把她的尸首带来，哪怕是救不活了找个坟葬了呢？！都他妈比留在这

火场里等火复燃好。

也不知发了疯一样跑了多久，赵大海的脚下被不知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

脸朝下摔在地上，泥溅了一，小肚隐隐发痛。

直到这时候，那被恐惧和愤怒充斥的大脑才算是慢慢冷静下来。

大息着，恐惧的泪依旧止不住，赵大海只觉得某森冰凉的东西悬

在咙，好像下一刻就能连他的脑袋都一起割下。

带去哪儿带去哪儿带去哪儿？？

山，山，山！

所幸，这周围山区的地形赵大海基本都熟悉，背着死尸，他一路跑下太虚山，

去到了村附近，找了个凉透气的山，将女尸放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

说是山倒也不算准确，这里度很浅，更像是被不知什么人凿来的地方，

岩上的刻痕清晰可见。

但这里总归是一安全的地方，遮风避雨凉透气，除了他以外没人找到过

这里。

忍着小肚上的疼痛，赵大海走山——他发时已经是夜，这几个

小时一来二去的，天甚至都亮起来了。

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小上已经漫开大块的血污。

「什么时候……？」

在现在这个时代，对于一般人而言，这样的伤是要命的甚至是致命的，不

过赵大海倒不是特别放在心上，检查了一下伤——很长但是

很浅的割伤，所以

也只是稍稍了止血理，便回家报平安去了。

……

第二天。

解开女尸的衣服，赵大海用去她上的血污——她的关节依然能够运

动，并且不像死尸一样僵，反而带着活的柔韧与温度。

太诡异了，太诡异了。

心，没有，呼，也没有，更别提血的动了，但尸确确实实依旧有

着于四周环境的温度。

上的伤很多，除了额上的致命伤之外，手脚全被挑断，腹多

贯穿伤，甚至心脏都被穿——很难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仇怨才会值得对方

动用如此手段杀害一个人，并且在她死后也要燃房毁尸灭迹。

她还没死吗？她真的还没死吗？

一遍遍在心里问着这个问题，赵大海看着女尸的手腕——那里的肤伤，

甚至有一些自主愈合的痕迹。

他妈的，既然你这女尸死而不僵，那我也得他妈救上一救，甭你是仙人还

是仙人徒还是他妈的放火烧山的人，既然我撞见了那就不能放着不！

「这剑，我就当医药费收下了，不许记仇啊。」

一直被女尸拿在手里的长剑就是当天晚上划伤他小肚的凶，废了好大

力气才从这死人的手里拿下来，赵大海也就当是报酬了。

绷带布，碾碎混合的草药，敷在表的伤上，包扎好以后再替这女尸穿好

衣服，扶着她的坐起，赵大海端起放在一旁等待自然凉的稀粥——里面的菜

和都用槌敲得细碎——用勺舀起一的量，到她嘴里。

虽然没有明显的吞咽动作，但是检查之后，确认确实是咽下去了，他才

放心地去喂第二。

死当活医，反正再怎么样这尸也不过就是死得更透一，情况不会变

的更加糟糕，赵大海也就放心大胆地下手了。

「要是你的消化系统还在工作的话，那就支棱起来！」

不知是冲着谁，他恶狠狠地说。

……

「阿海，你上的伤？」晚饭时候，老父亲关切地询问。

「不要，阿爹，都好全乎了，能下地活的。」

赵大海力气大，吃的饭也多，得亏他脑活络，想了些个挣钱的门路，要不

就在这穷山沟沟里，还真不一定能将他养起来。

捧着大碗，他无所谓地摆摆手。

「哎，可不是这个。」母亲嘴来，「我们托隔村老刘去帮你说个姑娘，

事情妥了，你看什么时候……」

「哦哦哦，这事儿啊。」赵大海想起来了，也跟着猛，「再晚些吧，我

不急，让人姑娘家另寻他吧。」

他确实是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不过因为收自主权比较，所以他在家里

能说上话，就一直婉拒掉了。

「最近我会比较忙，经常要往镇里跑，可能不时间。」

「生意上的事？」

「算是吧，有镇上人找我订一些桌椅家什么的，等事儿办妥了在说。」

「也好，也好。」

当然没人找他订桌椅家，但是他确实要这些东西。

等吃过了饭，赵大海便又带着家伙事儿，到了存放女尸的山里。

这一去，扑面而来就是一臭味——倒不是尸腐烂发臭了，而是那人拉

稀之后的排臭味。

她拉上了。

「好家伙，给我难题是吧。」说是这么说，可赵大海脸上却是掩不去的笑

意。

后面几天，日也就在一天天的喂，洗，换药里度过了。

换药倒不是为了治伤，而是防止伤染化脓生虫什么的，

慢慢地，石板换成了开了漏孔的床板，桌椅也一样样添上了，驱虫，祛，

又清理了一下环境，看着她上的伤一愈合，赵大海心里有说不上来的

成就。

能好这么快肯定不是他赵大海的功劳，恐怕是这女尸生前便本领超人，但也

耐不住他兴啊。

等第八天再去的时候，一双留着血泪的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明明静静躺着，动也动不了，可就那一双浑浊模糊的睛盯着他看，他

都觉得浑发。

这女尸，终于是「活了」。

额上那贯穿脑门的剑伤是最严重，但也好的最快的，现在看过去，除了

前后的浅浅痕迹以外，已经看不到明显的伤了。

大脑修复了吗？很难说。

就当她还是死尸，赵大海走过去，着这几天的习惯，给她脱衣，清洁

，但没再换药了，因为外伤都已经好了，随后再换上衣服，将她扶起。

心脏已经在动，血重新开始淌——只是一夜之间，生

机便重回。

从盒里拿熬好的稀粥，拌了拌，凉，送到她嘴边。

「白粥，加了猪血和沫，还有碾碎的菜叶，啊——」

不停地着泪，她张嘴将咽下。

她哭什么？被自己动了吗？

不可能。赵大海下意识想到。

等到一碗喂她吃完，赵大海才扶着她重新躺下，将床板下放着的便拿

走，清洁去了。

习惯上来讲，清洁完这个座便以后，赵大海就该离开了。

但他把座便放在那床板刻意留下的漏孔下之后，却拉了个椅坐在旁边，

用净的布去她角的泪。

她一直在哭，不知为什么。

「您是太虚山上的仙人吗？」赵大海问。

他的语气尽可能拉得平缓，低声下气的，像是个虔诚觐见的信徒。

她没有回应，只是泪得更厉害了。

【应该就是了，就算不是那也是仙人门下徒。】

赵大海一边去床上女的泪，一边想到，但他活络的思维转了转，便意

识到事情非常麻烦了。

仙人并没有应劫，整个太虚山上的大火都是人为引发的，是一场针对仙人乃

至是其整个宗门的蓄意屠杀。

可问题是，谁有这个本事？

没有继续想下去，赵大海理了理东西，准备先回家告知一下爸妈。

「爹，娘，今晚我在外面过，不大山。」他知会了一声。

「去吧去吧，你那心思还想瞒过我们？」父亲挥了挥手，满脸无所谓，

「农忙前记得回来就成。」

「嘿嘿，那明天早上见。」

……

她以为下次再看到人只能是明天早上，但没等他离开多久，走路声便再次靠

近。

「今晚我陪你过，如果饿了记得叫我就行。」上驱蚊草，赵大海坐在凳

上，背靠着床板。「别想太多，只是来给你泪的。」

为什么？

因为她漂亮啊。

血污，理顺长发，上的伤愈合之后，细细打量之下，昨天还是女尸，

今天便成了鹅脸，大睛，细眉，小鼻的仙了，那对留着血泪的睛更

是平添一难言的凄凉悲伤。

这个山里没有烛火，赵大海便顺手上了柴堆，随着夜幕降临，火光渐渐

照亮山，噼啪噼啪的柴火声在耳边响着。

再看向床板上的少女时，她的瞳孔缩得很，分明是陷了莫大的恐惧里。

她怕火？

……不对，她怕那天晚上，将整座观都烧掉的那场火。

赵大海赶忙熄灭了火光，摸着黑走到床边，借着晚上微弱的光看清床上的人，

帮她去泪。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

注视着那对恐惧渐消的睛，赵大海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这样，又过了一个星期，赵大海每天大把的时间陪着仙人，说着不着边际

的话，渐渐他开始觉到，摆仙人的时候，对方已经有刻意抗拒的行为在了—

—她的行动能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从四肢残废恢复到能勉行走恐怕就在

最近。

这七天来，她泪慢慢少了，排也会自己控制了，甚至开始让自己的四肢

行动起来。

只是毕竟手脚是被全挑断了的，恢复起来没这么利索，她的脸上总是

能够看到忍耐痛苦的脸。

那双不再泪睛的睛告诉赵大海，她想要动起来，乃至是离开。

是了，她自认为仙人，哪怕重伤至此，也不愿意与凡俗为伍——不是骄傲

使然，还是不想给百姓带去麻烦。

……

「今天我要去县城里办事，晚上才能回来，你还没好透，乖乖躺在床上

不要动，等我回来。」日常洗漱之后，喂完早上的粥，赵大海随意地代了一

句，便离开了这山。

仙人看着他留在桌上的东西——一把剑，虽然木柄带了些焦痕，但能够认

来，那是最后的时刻自己握在手里的武。

他果然已经察觉到自己的意图，并为迟早到来的分别留下了台阶。

仙人很有耐心，甚至闭上睛小眯了一段时间。

再睁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