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久了麻，着膝盖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过去，不等他走到，章玉瑛便伸手来拉他，中的泪簌簌落下，顺着脸颊到尖削的下上，又滴落在谢燕鸿的手背上，得他一激灵。

“对了，”她突然说，“你还没见过囡囡。”

“少后半夜醒过，吃了药，现下还没醒呢。”

循着孙晔遗信所写，两人来到一僻静的民居。

谢燕鸿手足无措，既想安她，又不知从何说起。章玉瑛将他往外拉，立在院里，就着日光端详他的面容，伸手抚过他的脸。

日光在青砖上缓缓移动，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再次打开。

“没事的，别担心。我们一家人今夜好好吃顿饭......”

“长了，”她说，“长大了。”

“抱回去吧，小心风着凉。”谢燕鸿说。

门内静了静，半晌，门被打开。

正在这时，她留意到了随谢燕鸿后的长宁。长宁依旧是一副没有表情的样，长刀裹在破布里，斜背在后。他材大，一下就将门挡去了大半。章玉瑛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人她见过，但究竟他是何许人也，她是一儿也不知。

“这是......”

“我去吩咐厨房你吃的。”章玉瑛着盈盈泪光，柔声说。

“没事，她壮实着呢......”

“不吵醒她，”谢燕鸿说，“先带我去祭拜父母和哥哥吧。”

里是两的小院，倒比外面瞧着要大一些，不致华贵，却净整洁，安静得很，隐隐约约能听见远御街上的闹声息。

几人了泪，将谢燕鸿往里带。

不需要多一句话，长宁便通晓他的心意，合上门，留他一个人在里面。

看上去不过是普通百姓的居所，大门闭，门净整洁，院里了一棵梨树，并不算很大，虽是结果的季节，但枝未见果实。

第一院的正厅本该是待客用的，但一家都是罪臣眷属，又哪里会有客上门呢？章玉瑛便主将正厅闭门了祠堂，立了牌位，早晚三炷清香供奉。谢燕鸿推门去的时候，里很暗，只有岸桌上几盏长明灯亮着，秋日的光从窗里照来，静谧异常。

过了许久，里才有人扬声应：“谁？”

不过一会儿，娘便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来，襁褓中是个睡得正香的娃娃，周岁左右，玉雕般的小脸泛着红，谢燕鸿压不敢抱，只敢伸手指来碰碰她的脸，像碰到了柔的一般，让人心发酸发。

里站着几个人，乍看去，都是熟悉面孔——尽是侯府旧人，其中甚至还有谢燕鸿昔日的贴小厮六安。六安见到谢燕鸿，带着哭腔唤了一声“二爷”便要跪倒，谢燕鸿忙将他扶住，问了句：“嫂嫂呢？”

近乡情怯，谢燕鸿止住了脚步，反倒是长宁上前去，帮他轻叩了下门。

谢燕鸿连忙接：“这是长宁，我这一路能保住命，全凭他保护，他......”

听着是个大嗓门的女声，十分警惕。谢燕鸿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里又接连问了几声，他这才哑着嗓涩然应：“是我......我是谢燕鸿。”

谢燕鸿回一看，是章玉瑛倚门而立。才不过初秋，她就已经披着夹棉的袄，面上一血都没有，瘦得两颊都凹下去了，全无了往日的风采。

她声音又轻又柔，谢燕鸿浑都在颤，说不一个字来。

牌位上只写了名讳，多的一个字都不敢写。谢燕鸿定定地看着，看得睛酸涩，泪早已不来了，他直直地跪在供奉牌位的桌案前，俯磕了三个，颤抖着声音说：“爹、娘、哥哥，我......我来迟了......”

路不好走，他便下，将小乌拴在巷，长宁随其后，也下了来，将栓在一。

话音未落，她便惊天动地一般地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了，谢燕鸿忙扶着她到室内坐下。章玉瑛止住了咳，轻抚他的手，反倒安起他来。

不等他往下说，章玉瑛便握着他的手示意他别说了。对于她而言，自侯府抄家那日起，就像陷了噩梦里，幸而女儿好好地生了，亲如弟弟的谢燕鸿也回来了，她也不想再去回溯那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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