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家大宅十年前就被划租界，彼时还差被的屈老爷用十箱烟钱贱卖给洋人。万幸房契地契早早叫屈白昉偷了，屈老爷被打成条死狗扔在路边晒了三天也没让他心，冷旁观亲爹暴尸荒野。人前脚断气，后脚他就喊了丧葬队，敲锣打鼓唢呐，殡仪钱大把洒，全缟素守了七天的灵，再一迈门，锦洲城上下谁不夸他是孝。

总长没有闺女，只有一个当爹又当娘拉扯长大的妹妹。理由好充分，

周莲被人从后揽过腰，一撞后的膛。脸一偏，屈白早早已好整以暇地望向她，那张有八分相像的漂亮脸笑得开怀，神莫测，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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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白早瞅她那臊眉耷无声抗议的劲劲儿就想笑，抠了两橘递给她，

“哎呀！”

“疼.......疼疼！松手！不对，松嘴！”

可惜她没法儿再试一试了。

周莲比她矮大半个，被拖在后踉踉跄跄，好不狼狈。她努力往屈白早后缩，可那人就不如她的意，一把将她推上前，

一个月过去，三个月过去，半年过去，政府大楼里空降来一位年轻才俊，留洋

猝不及防，齿里游一条冰冷细的小蛇，吐着信勾住了她的尖，周莲惊吓之余，下意识咬牙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走廊上吵得有来有回。周莲分心朝下面瞄了，屈白昉跟个镇宅兽似的，往沙发上一放，姿势就定了，不过他要是真看过来，她还不习惯呢！

隔着一扇纸，近得能数清前人的睫，可就是这么近，却让她失去了应有的距离——屈白早说她撅着的嘴能挂油瓶，哪有那么翘呢，多蜻蜓地扫过他的鼻梁。

“你是当哥的，我也是当哥的，都是兄妹相依为命，雨眉给你，我们就是一家人，有何家撑腰，你还怕白早日后没有指望么？”

“满车满载回娘家，嘴上挂着油瓶就回来了，我问你，油壶呢？叫你半路喝没了？”说着手指就要往她嘴里窜，“让我看看！”

周莲大气不敢，睛直直盯着正前方的一列字：银坛新讯——刘玉蓉艳压四金钗，《楚江梦》夺魁挑大梁，上仙山剧院烈上映中。反反复复，来来往往，字变得陌生，也不知看了多久，回过神来，脑里都萦绕着烈的油墨味。

屈白昉有同。于是净利落地回绝了何小，一个月后，迎娶了名不见经传的周莲门。

好嘛，这算是了老虎须，屈白早一蹦三尺，人得，嗓门吊得更，

好不凑巧，这偷偷摸摸的小动作被不依不饶的屈白早逮个正着，她珠骨碌一转，满肚坏往外冒，揪着周莲跑下楼，非让哥哥断公。

何总长夫人和屈家沾亲带故，总长慧识英，瞧屈白昉年少有为，举荐他去军校读书，刚毕业就调回边亲卫，带他上山剿过匪，杀退过红鬼，也逮捕过写大字报游街的步学生。年纪轻轻，该走的路一步没少走，该造的孽一次没少造，就算是三十岁当次长，履历一层层扒下来，绝对够格挣个辉煌。二十六岁这年，何总长便要给他补上人生大业舆图的最后一块，同样也是自己安享晚年的保险箱的最后一把钥匙——亲上加亲。

屈白早叫得撕心裂肺，推她的脸，用力也不敢太用力，一格一格往外，“我的手！”她抱着光淋漓的指往周莲的衣服上蹭，“都是你的！恶心死了。”

婚礼当天只有何大太太象征来吃了杯酒，也是来时脚步匆匆，去也疑问重重。临走前拉着周莲上下左右不住地打量，愣是没从这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发现什么谋诡计。

周莲撇嘴，不敢大声反驳，只能小声嘟囔，“你自找的。”

“好看？”

“是哥好看，还是我好看？”

她几乎要栽报纸怀里，腔里藏着的小兔一气冲到了嗓，只要张一张嘴——呼也好，说话也好，他就能从那两扇齿门之中窥到一丝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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