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觉得浑不对劲。这时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随巧玉前去。

两人循回廊来到后院，穿过院墙门，前现一座墙四围的小园，天上皓月繁星，清幽不尽。李凝真一踏此园，便闻到一缕奇香，不觉：“好香，这是哪儿？”巧玉引她上前，：“这就是浴堂啦！这里唤‘沐雨园’，引的是后山清凉泉的，天寒时大家就在此洗浴。”

细看之下，园中栽遍繁，从月门起铺开一条圆石小路，通向辟在园中的一座石砌浴池，气蒸腾，烟雾缥缈，池中浸以鲜香料，姹紫嫣红，除了兰芷、木樨、玫瑰、桃云云，另有茅香、沉香、豆蔻、白檀等异香缭绕。池边又有假山泉，如银绸，从中不时漂缤纷落英，造景饶富巧思，哪里只是浴堂？分明是个贪闲游赏的幽境。

观佛寺洗浴称便，本过于市井居家，这沐雨园的丽雅致，却又远远胜过了太霞观的浴所。李凝真暗暗咋，心：“如玉峰上都是姑娘家，连洗澡都特别讲究。”环视四周墙，除了拱门之外再无通，心想：“那唐安若是来犯，不从门来，便得翻墙而过，这还算易于警觉。”当下安心许多。那巧玉还要服侍李凝真浴，李凝真一阵忸怩，挥手笑：“我又没缺手缺脚，自己来便是了，只烦劳姑娘帮我看个门。”巧玉嘻笑：“山上都是女孩，给人见着有什幺要？”

李凝真心：“山上弟自然不打，可偏有个该死的贼。”待得巧玉去，她又将园中巡了一遍，确定假山树后无人藏匿，这才逐一除去鞋袜裙裳，在池边竹架上挂放妥当，佩剑横置一旁石上。她伸足轻面，觉得温正好，当即踏池中，颀长的缓缓浸香汤，由而腰，慢慢淹过小巧而圆的房，直至双肩。

如煦日的池泡开肌肤孔，活络经脉，当然舒畅难言；加上池中气扑面一蒸，芳香迷人，李凝真忍不住舒叹一声，满心喜地往池岸一倚，心：“奔波这好些日，就数这时候最舒服……唉，果然是要洗个澡才好！”

如此舒舒服服泡了片刻，香烟浸之下，李凝真心情大好，索举手拆开云髻，下玉钗，一乌黑长发如丝落。她蓄发长可及腰，这时尽皆随波动，轻拂落。李凝真单掌掬，细意梳洗，满心愉悦，一时烦恼尽忘。

浸沐香汤虽能滋养神，久浴时反觉慵懒。李凝真慢条斯理地搓洗肌肤，闻着馡馡香气，渐渐到心神恍惚，如在梦乡，不时觉得站不住脚，往往随飘，东偏西倒。她睛，不禁自觉好笑，心：“洗澡舒服到睡着，那可要给如玉峰的姑娘看笑话啦。”其实她早将洗得净净，只是连忘返，一时不想离池，当下找到池中浅，直接坐在中慢慢泡着。

脚踏池底时，李凝真没如何留心；待光溜溜的坐上去，方才觉池底也铺满砖石。李凝真低一看，见是许多长条方砖砌成，形如犬牙参差，十分密实。她伸指描着石砖隙，心：“这砖形状倒像个‘爻’，如此错排置，纵取来看全是爻隔爻，通通都是‘坎’、‘离’二卦，火济，难怪池中全是，倒是大有理……”

此时她心神松懈，联想周易，胡思想得正兴，忽见中倒映月，心中猛然一震。

“池中映月，岂非天在下？正应了‘需’卦！我才算九三爻辞……”

烈的不安在李凝真心中迅速扩大，立时令她张起来，霎时，尽解卦象所示：“‘需于泥’所指的不是泥泞、泥沼，而是底之泥，正在这些砖石下！九三象传说‘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也’……敬慎不败，我……我怎地如此大意！”

卦意示警，李凝真顿境危殆，哪有享受香汤的余暇？她急忙转寻剑，却见石上空空如也。再看竹架，袍鞋袜都已不知去向。事已至此，李凝真心中犹存一丝指望，急忙唤：“巧玉，巧玉！”

门外全无回应。

李凝真情知唐安已展开行动，心急异常，顾不得无片缕，仓皇起，正要离开池，却听一个轻狂声音在后笑：“李姑娘不多享受一下，光着上哪儿去呀？”

唐安！